回云岭村的路上,俞以澄一直沉默地靠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红肿的眼眶湿了干,干了又湿,无声地诉说着他心底的痛。
道路两旁的树木早已枯死,大地一片荒芜,除了偶尔几只零散的诡异在游荡,整个世界连只活物都找不到,所过之处无不透着末世独有的死寂,映衬着俞以澄此刻的悲凉与绝望。
陆希和从未见过这样的俞以澄,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吵吵闹闹,遇到点事就一惊一乍、上蹿下跳的人儿,现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被抽去了生气,只剩一副空洞的躯壳。
“大橙子,先吃点东西吧。”陆希和端来一碗面条,就着他身旁坐下:“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俞以澄没说话,只是愣愣地摇头,目光仍旧停留在窗外,不知看到什么,眼眶又湿润起来。
看着他这样,陆希和也难受,可俞以澄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今天他说什么也要劝他吃几口,不然还没回到云岭村,他人就先倒下了。
“他拼了命把生的机会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你这样他看到了会担心的。”陆希和放柔了语气,耐心劝道。
提到江时晏,俞以澄的情绪就又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从脸颊滚落,肩膀止不住颤抖,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我那天醒来,杀死的第一只诡异是谁吗?”
陆希和顿时心头一紧,张了口却又瞬间哑然,他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呵呵……”俞以澄发出一声干涩的笑,转头看向他,眼底蓄满了泪水,一字一句满是嘲讽:“我当时笑得特别开心,我说,不愧是新手村任务,就是简单。”
说完这句,俞以澄又小声地哽咽起来,一度崩溃到生理性反胃,可多日未曾进食,他便是恶心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一味干呕着、啜泣着。
他紧紧抓住陆希和的手臂,整个人跪坐在床上,艰难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左肩,从胸膛处缓缓划下一道长长的痕迹:“是我亲手把他杀死的,我一斧头,将他从这,到这,劈成了两半。”
这事单是听着都让人绝望,俞以澄亲身经历,更是痛不欲生,陆希和的鼻尖也涌上一股酸涩,他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将俞以澄拥入怀中,轻拍着背安慰道:
“咱不想了,好了好了,都会好的,001不是说了吗?成为终端就可以重启小世界,等程屿川成了终端,一切都会回到末世前,到那时所有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了。”
“也只能这样骗骗自己了不是吗?”俞以澄直起身,麻木的眼眸中再找不出一丝光亮,“希和,我连去陪他一起死的资格都没有,这条命是他换给我的。”
陆希和一时语塞,他也知道自己这副说辞有多无力,可他没有办法,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活下去,哪怕再怎么无力,这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至少有个念想,不然以俞以澄现在这个状态,陆希和真怕他做傻事。
许是他的抚慰起了作用,俞以澄终于是肯吃东西了,虽然还是不多,但只要肯吃就是好事。
车子无休无眠行驶了七天七夜,总算在第八天的中午抵达了云岭村。
刚到村口,俞以澄的视线就被某处空地吸引了去。
那里静静躺着一把布满血污的斧头。
是他杀出所谓的‘新手村’,一路无所畏惧、披荆斩棘、战无不胜,劈死所有变为诡异的家人、爱人和邻居好友的。
凶器。
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时隔几个月,那些被杀死的普通诡异早都消散了,只留下一片狼藉与苍凉。
越往里走俞以澄的脚步就越沉重,再次踏进这片他从小走过千千万万遍、承载着他年少欢乐与幸福的土地,却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滚烫的烙铁上,灼烧着他的心脏。
不知走了多久,好似过了一个世纪,又好似只有几分钟,俞以澄终于回到自己家门口。
那扇崭新的铁门紧闭着,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明明是自己的家,他却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他知道门后的是什么,是他此生都不愿面对的噩梦,亦是他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