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隐有汩汩水声潺缓流过,眼前所见却半滴水也不见。谢迟竹脚步一顿,眉心微蹙,目光投向前方:“那人是叫柱子?”
谢钰一怔,循着他目光看去,竟然看见先前那倒霉年轻猎户被织进光茧的一幕。
幻影中,“谢迟竹”靠在“他”的肩上,动作虽是同人亲昵耳语,目光却遥遥投向远方,恰巧同两人对上视线。
谢迟竹一哂,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清心丸送入唇中,朝谢钰盈盈弯眼,无声道:你说,是否有趣?
谢钰心中却莫名生出吃味,醋意在胸膛翻涌不休,大有造反之势。热血上涌,他竟然不管不顾地俯身,凶狠将青年饱满丰润的下唇衔住。
青年眼中狡黠笑意未散。真气随唇舌渡来,将小小一枚清心丸炼化入经脉,却似乎也起不到什么清心的作用了。
他将怀中青年后腰牢牢托住,怀抱变作桎梏,一吻肆虐落下,暴虐的欲|望却丝毫不得纾解。
过于庞杂的欲望混同在一处,彼此之间就将变得难以分辨。
冷香甜蜜馥郁,柔软温热的舌尖好像某种令人喜爱的糖果,柔韧皎白的脖颈则是糕点糯米制的面皮;用犬齿抵在其上反复啮噬研磨,就会溢出诱人的赤色。
谢钰并不噬甜,怀中的甜蜜却叫人头昏脑胀,渴望几乎越过理智直接支配了肢体的行动。
——这不对劲。他当然明白这一点,但进食是生物的本能,本能是无法被抗拒的,脉脉含笑的眼光更是莫大的纵容。
犬齿一路向下游曳,尖端恶劣抵出红痕;干渴稍稍缓解,他正要美餐一顿,肩头却倏然一重。
泛起绯色的唇瓣微动,眼中春水惊起涟漪,吐露的词句却清明平和:“……凝神静气,切勿妄思!一百遍《清心经》抄到哪里去了,还要我一个字一个字教你?”
“……欲既不生,是为真静。”谢钰听了,竟然唇角一扯,抬手将人脚踝牢牢握住,喃喃道,“师尊,弟子的心不静,又该当如何?”
那脚踝也当真纤纤。一只腿原本中气十足在人肩头踏实了,这下又被人牢牢握住,更是难以挣脱。
那声音又呵斥道:“人道观空亦空,你可能看清眼前是谁?”
……眼前是谁?
谢钰像是兜头被浇了一泼凉水,热血还未褪去,视线先一步遵循指示越过种种旖旎泥泞向上看去。
是了,眼前种种,不过是迷障与妄念。
四周光景黯淡下去,迷障外的人似乎隐隐松了口气,忽然又瞥见那片血雾中谢钰唇角那丝毫不见收敛的张狂弧度,心头猛然一跳!
果然,那小子劣性不改,许是别过头狠狠一蹭。
谢迟竹咬牙,好险才将灵台守住,已踯躅着探向传讯玉牌。再看四周,若先前密林中种种景物还能解释为天然得之的阵势,那这片所谓“乱石滩”一出,两人便知晓此间种种皆是人为了。
阵法说寻常也寻常,其基本不过是寻常助益修行的聚灵阵;说悚然,也着实令人无法轻松,一个无根的聚灵阵盘踞在整个山头,辅以种种狠毒迷障护阵。
要知道,寻常聚灵阵是以天材地宝为根本,将天材地宝中蕴藏的天地灵气聚到阵眼处,以起滋养之效。
眼前这聚灵阵却倒反天罡,无根无源不说,竟然还能从中源源不断产出品质远超外界的药草,乃至“仙草”。
人又说,天行有恒常,世上绝不存在无源之水。
谢迟竹冷笑一声,唇齿一松,险些压抑不住异样的潮热,干脆一拂袖席地而坐,强行运转起真气来。
方才,他同谢钰行到这迷阵中心处,正要拔剑将阵眼毁去,四周却猝不及防升起一阵浓重血雾,时序亦是隐隐紊乱!
经由数个小世界之后,他神识凝练程度已非比寻常,自然不会立即受波及裹挟。
只是谢钰——
他下意识朝谢钰处看去,又一惊:他周身血雾几乎凝出实质,将整个人都席卷进去,还隐隐有变得更浓的迹象。
就仿佛并非迷阵生出血雾,而是人的妄念将血雾滋养得愈发肆虐。
从前就是如此……谢迟竹腰一颤,心中暗骂:这小兔崽子!
时辰悄然流过,迷阵中却不见日月。谢迟竹被磨得混混沌沌,身子分明是干爽利落的,却宛如置身泥泞中。
他探入乾坤袋,甚至想用通讯玉牌向谢不鸣求援。
不料,那血雾也有了神智一般,从袋口绕进去,轻柔缠住谢迟竹手腕,将他的手带到另一件事物上。
是书。
纸页哗啦啦翻动,血雾亲昵贴在谢迟竹耳廓,声音轻柔诚恳:“这是何物,师尊为何不曾教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