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鸣俯身,为他的弟弟理顺一缕鬓发,而后去探脉息。
经脉运行紊乱不休,丹田内两股真气相互冲撞。若不是有源源不断的丹药撑着,青年的筋骨都要被冲散千百次了。
他盘腿坐下,开始调用真气为谢迟竹理顺经脉、温养丹田,
直至腰间传讯玉牌微动,谢不鸣才咽回一声叹息,动身去外边迎接远道而来的医修友人。
他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缕流光落脚到山门外。来人是个一身粗布衣裳的狂放汉子,背着半人高的旧药箱,正望向延绥峰头暂歇的劫云,眉头紧锁。
“冉子骞。”谢不鸣冲他一点头,两人都没有多话,径直一道向半山腰洞府去。
冉子骞看了整整一盏茶时间。一盏茶后,他脸色竟然比山下初见时更难看,眉头结着阴云。
谢不鸣同他交换一个眼神:“如何?”
“经脉逆行,道基崩裂。”冉子骞言简意赅,走到案边开始狂草方子,“他是不是强行吸纳了不合自身功法的内力?我看另一股真气同你们的心法相克。”
谢不鸣回以缄默。
冉子骞见他不答话,笔下仍不停,也不追问:“以我的金针锁脉,辅以九转还魂汤,能暂且稳住神魂不散。但只要这两股真气在孤筠丹田内并存,持续冲撞下去,恐怕也难撑到今年秋天。”
眼下,时节已迈入初夏。谢不鸣一顿:“几个月?”
“三个月。”
“……没有解法么?”
冉子骞放下笔,道:“还是只有我说过那一种办法,将两种真气一并导出丹田,或许能作为凡人活下半辈子。谢不鸣,你心里也清楚,这事拖得越久,孤筠越痛苦——”
“我明白。”谢不鸣打断他,“子骞,‘逆脉归流’之法,你知晓多少?”
“‘逆脉归流’……”冉子骞一下变了面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不鸣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张素笺,伸手递给冉子骞,只见其上写着:闻延绥峰孤筠君道基有损,愿以逆脉归流之术一试。若允,三日后子时,自于山门外候。
落款处,更有一枚朱红小印。
冉子骞摩挲着那枚印章,在洞府中踱了好几步,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印章不假,我上次见它还是三百年前。长话短说,这法子起源于魔修,当年大战时被药谷几位医修前辈改良,要引导紊乱真气将全身经脉冲碎再重塑,令胜者占主导,期间患者道心不能动摇。三百年来,我没见人成功过,就连我自己也没有一二分的把握。谢不鸣,我问你,你当真想清楚了?”
榻上青年睡颜安宁,谢不鸣垂眼看了片刻,忽然道:“他从小就最要强。”
他赌了。
冉子骞了然,又道:“那我便在延绥再留几日。”
……
三日光阴于修道之人,不过弹指一挥间。
劫云暂歇,群峰之上却下起了连绵细雨,天气阴沉沉的。
谢不鸣等在山门外,神色沉静,细雨不沾身。
子时更漏将尽,山道尽头终于传来沙沙脚步声,有人自雨帘中走来。来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背着药篓,手提灯笼,平凡得扔进人潮中便会顷刻遍寻不见,唯有一双窄长的眼令人过目难忘。
“足下便是递帖之人?”谢不鸣上前一步,目光不着痕迹向后一扫,只见湿滑山道上半个脚印也无,想必此人是有功夫在身的。
“正是。”男子声音也平平,从衣襟掏出一枚小印,“我姓应,单名一个缓字,受同门师弟所托为孤筠君一试。”
谢不鸣仔细核对那枚小印,纹样和气息都与素笺上分毫不差。他侧身,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有劳应先生远道而来。只要为了救治舍弟,延绥峰库藏任凭取用。”
应缓却摇头:“不必。于逆脉归流之术,外物作用极其有限,关键只在施术者与受术者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