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欲。霍昱喉头动了一动,仍然等待后文。他没能听到任何一个其他的音节,却看见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眼睛里飘着潮湿的水汽,好像一汪最小的湖。
霍昱得到了一个轻飘飘的吻。
被献吻的感觉和去亲吻谁截然不同,唇瓣的触感比记忆中还要柔软。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清醒状态下、真正意义上的吻。
在大脑有所思考之前,霍昱已经按住谢迟竹的后脑勺,一下反客为主。
谢迟竹眼睛微圆,只一瞬便放弃了抵抗,显得柔软而乖顺。
……
气温已经开始回暖,城市却还是灰蒙蒙的。在走进那片昏黄的烟尘里之前,谢迟竹戴上了口罩。
街道上行人寥寥,一片寂寂。他隔着口罩抽了抽鼻子,发现那种驳杂难闻的味道都淡了些。
霍昱开车,带着他到了一家临街的小超市外。明黄色的警戒线拉在外围,几个身着白塔制服的年轻人正进进出出地忙活着。
其中一个眼尖的捕捉到两人身影,忙不迭远远立正敬礼,扬声道:“长官!”
霍昱一眼飞过去,示意他别大声嚷嚷,问:“查得怎么样?”
“您说要找调制酒,但这家超市的调制酒太多了……”那人的话音霎时变得吞吞吐吐,眼神飘忽不定,“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男人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想好再说话。”
“……老板的态度很强硬,坚持要求我们出示上级警方的搜查许可令,不然就要跟检察院投诉。”
他们说话的时候,谢迟竹轻手轻脚地溜到边上,看清了超市里边的大致布局:临街的柜台,货架上大多数是副食粮油,也有些常见的日用品,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
至于那日包装的调制酒,就摆在饮料区显眼的位置。
柜台里的老板叉着腰,中气十足地接话:“没错!说封城就封城,说戒严就戒严,我们这儿现在都没生意好做了。他大舅的,真以为你们是皇帝啊?我呸!”
老板说话算话说呸就呸,一口唾沫凌空就要朝着就近的人飞去。崭新的黑色制服上糊了口黏糊糊的白沫,被吐的人也一下急了,扬起拳头就要开始为自己拼命:“你呸,你呸什么呸,你呸你太爷的!”
眼看场面就要从对骂发展成混战,旁边的人连忙七手八脚将两边人强制分开,一时间好不热闹。
谢迟竹将刚刚从外套里掏出来的三块钱硬币收了回去,又溜边回到霍昱身侧:“怎么处理,长官?”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郁得活像正过年,只要一撮火星就能引发新的爆炸。
“记住你们的身份和纪律。”霍昱说,“至于搜查许可令——
“根据《特殊时期治安管理调理》第七章第三十七条,在涉及公共安全和潜在违禁物流通的问题上,白塔行动队有权进行初步现场勘探和证据固定。”
谢迟竹默默向前走一步,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这是授权文件。”
尴不尴尬且先不提,两人一唱一和间的派头还是足够唬人的。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面面相觑片刻,各自松开了拳头。老板退回到柜台里闷不做声地数钱,身上沾了唾沫的人闷不作声开始擦唾沫。谢迟竹鼻尖又一动,凑到霍昱身边耳语两句。
霍昱回过眼,看见少年仰面同他说话,吐息带来的气流好像在给人挠痒痒。
“取样,外套也带去化验。”霍昱轻飘飘地发号施令,柜台里的人脸色却霎时白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始现场搜证,老板颓坐在柜台里,不知向何方出神。
实在也没什么事可以做,谢迟竹绕了一圈,又回到霍昱身边:“是那一箱酒都有问题吗,长官?”
“嗯。”霍昱肯定了他的说法,“不止这一箱。流水线产物,初步判断这个批次都有问题。”
谢迟竹将易拉罐捏在手里转了一转,从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里找出生产商,是本地郊区一家小工厂。
“包装和批次对不上号。”霍昱注意到他的动作,又说,“那边的人几乎跑光了,留下的几个工人疯疯癫癫的,话都说不明白,宿舍里倒是搜出好几大箱喝光的垃圾。”
听到这话,几个靠得近些的人神色都有些古怪。谢迟竹觉得他们多少有些面熟,在脑海里捣腾一番,也没什么头绪。
目光稍作片刻停留,有人小心翼翼避开霍昱的视线,朝着谢迟竹招了招手。
他人小心翼翼,连带着谢迟竹也紧张起来,确认霍昱没在看这边后才几步状似不经意地滑了过去。
那人看他这副模样,也不禁笑了,压低声音说:“过两天还有总部的人来处理这事,那边的意见是暂缓处理,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