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没什么照明条件可言,昏黄的声控灯要用力跺脚才会亮起。谢迟竹从裤兜里摸出叮叮当当钥匙串往锁眼里送,忽然听见身后的连屿说:“小竹,我帮你搬家吧。”
钥匙在锁眼里一转,听取“咔哒”一声,谢迟竹没有回头:“不着急,我行李都还没收拾呢。倒是你,为什么又到我家楼下了?”
拉绳开灯,室内空间不算大,厨房的菜罩下面孤零零地摆着先前的烤红薯,家具也大多是光杆儿司令,还有冷风从一扇破窗户里送进来。连屿看见谢迟竹手腕上自己留下的指痕,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面对谢迟竹的问题,他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了口:“遇到一点突发|情况,暂时没有问题了,但这一片终究还是不太安全。小竹,我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个的,搬到塔里的事越早越好。”
话音未落,连屿耳边就掠过一声嗤笑。面前的谢迟竹却只是微微抿着唇,眉眼间漂浮的忧虑不似作伪。
那不是谢迟竹的声音。这里还有谁?
谢迟竹从开水壶里给他倒了杯凉水,回答得有些犹豫:“行李我自己来收拾就好……”
这也是实话。他私人物品不算多,一是挑剔,二来则是囊中实在羞涩,无力添置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思及此处,谢迟竹又想起那支几乎将他家底掏空的黑鸢尾,端的是一阵头疼。
一套推诿客气的流程还没走完,电话铃声蓦然响起。谢迟竹的手机屏幕上很不恭敬地显示着霍昱的大名,他飞快将电话接通:“喂?”
“谢迟竹,你在哪?”霍昱问,“来警局一趟。”
第65章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警察同志!”女人陷在椅子里,伸手崩溃地扶住额头,眼圈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枯槁了,“我们家就是个开小卖部的,小本生意,哪里有钱去捣腾什么违禁品?”
小警察手里拿着记录簿,公事公办地飞快挥笔,也是一副为难的神色:“大姐,您缓缓,咱们都好好说话。”
女人一咬牙,声音带颤:“我说了我不知道。”
小警察无可奈何地劝道:“就当是为了您的儿子。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走丢了,还不知道多害怕,您再好好想想。”
这回女人还没开口,身后玻璃门就传来几下叩击声。霍昱人高马大地拎着公文包站在外边,冷淡地冲小警察一颔首,毫无身在他人地盘的自觉。
女人一声不吭地垂着头。霍昱也不和她多废话,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一股脑地将公文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最上面,就是一本塑料封皮、天蓝色书夹的账簿。
霍昱随手翻开账簿,纸页哗啦啦作响。他静静看一会才放下,抬头问:“你们家小卖部平时还记账?”
哪里是记账那么简单。收支罗列分明井井有条,用在那破败的店面上实在是小才大用得过了头。
街坊领居几斤米面酱醋的生意,小学生都算得明白。
“哦。”女人抬眼瞥他,“长官,孩子他爸是会计专业毕业的,平时就喜欢这些……”
霍昱对这话不置可否,继续翻阅账簿,忽然被一条处于末端的记录吸引了注意。又是片刻后,他果决地起身走出了这间玻璃房。
外边助手等了半晌,见他出来,连忙小心翼翼地问:“长官,您之前让我做的疏导室长期权限预约批下来了,您看……”
“嗯。”霍昱反应平平,随口给他报了个地址,“我走不开,你去接人。”
至于要去接哪位,自然是不用细问。助手应了,拿着车钥匙就往外走。
另一边,谢迟竹还没来得及追问,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他有点无措,下意识蜷起手指捏住袖口,却听连屿温声问:“小竹,你的袜子呢?”
谢迟竹不解其意,伸手随便给他指了个位置,自己坐到大块头的木沙发上发呆。
忽然脚踝被人碰了一下,脊椎过电一般,谢迟竹差点被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直直条件反射地给了蹲着的人一脚!
好险,没踢到脸。谢迟竹坐回原处,连屿再度稳稳将他脚踝握住,细致地将干燥温暖的毛线袜从足尖一点点向上套,低头垂眼的情态无比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