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把文件送到小竹的房间。”谢知衍从善如流地改口。
谢迟竹闻言,又瞥他一眼,声音里还带着倦意:“一定要晚上回家才能看吗。”
车就停在前边,司机已经开了车门,谢迟竹先一步钻了进去。他一抬手,跟在后面的谢知衍就看见一只抱枕软绵绵地朝着人脸飞过来——
自然是被谢知衍一抬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青年生着小小闷气的模样也让他觉得可怜可爱,谢知衍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他亲爱的弟弟柔软漆黑的发顶。
即使知道这样谢迟竹会更生气,他仍然情不自禁。那些恶劣贪婪的念头也暂且只能外化到这一步。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亮起的屏幕被转向谢迟竹。谢知衍呼唤他:“小竹。”
谢迟竹没搭理他,他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膝盖上的抱枕被压扁又重新蓬松,谢迟竹将它当作谢知衍的脑袋痛捶了好一大顿,余光终于按捺不住地朝旁一瞥。
……什么叫《关于谢知衍先生名下资产和权益的若干安排说明》?
就是这一顿,好死不死地让他同谢知衍对上了视线。后者那永远平静的神情此刻莫名融化了几分,用平板的语气向谢迟竹介绍道:“大额资产赠与的流程比较繁琐,但备案和公证流程这几天就能结束了。”
谢知衍说“大额”,那就是客观上来说真不少。
谢迟竹别过眼,又匆忙在电脑屏幕上一扫,十分谨慎地问:“……谢知衍,你是有什么公司要我当法人吗?”
“小竹为什么会这么想?”谢知衍反问他,“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
生日礼物。
……
熟悉的宴会厅,衣香鬓影间推杯换盏。
这场生日会本应有两位主角,出人意料的是,仅仅有谢迟竹按时出席。他虽然清减了些,病容未褪,但周身打扮仍然华贵得体,恰如明珠无暇。
再说了,美人就是美人,就算在病中也更是另一番风情。可惜众人隐隐听说几位天龙人中的天龙人为他大打出手不可开交的消息,再觊觎心动也只能敬而远之。
那注定是云端上养优处尊的人。
同从前一样,谢迟竹对这些社交的面子工程并不多么上心,香槟杯端在手中只略略沾唇,随意同几位贵客客套过几句后便要离场。
量及他出院不久,也无人敢强留他。走到花园里,谢迟竹的神色才松快起来,找到将高跟鞋一脚踹断的安景闲聊。
安景看向他,揉着脚踝的手也停了,去摸兜里的女士香烟:“细高跟真不是人穿的——小竹,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和那些蠢人说话没意思。”谢迟竹笑着说,“不是说让我试试烟吗?来啊。”
“对身体不好吧。”话是这么说,安景还是并未过多阻拦,将一支细细的烟递给对方,还附赠了点火服务,“真打算出国?”
天色暗下来,路灯在远处,香烟被青年以一个优雅的姿态夹在指间,火光寂寥明灭不定。安景饶有兴致地看,评价道:“真别说,你抽烟还挺好——”
话音未落,谢迟竹就被呛了个结实,随手掐了烟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平复。他抬眼搜寻可以丢烟头的地方,没料猝不及防看见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容。
是程衡。程衡向他伸出手,他便无比自然地将烟头丢了上去,一闪而过的笑意狡黠:“多谢程大少了。”
程家继承人要变天的消息,圈子里的人多少有所耳闻,只是这位新晋潜力股此刻实在算不上多么体面。他眉骨边不知被什么划了长长一道,血痂骇人,让温文尔雅的气度都沾染了些许不可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