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广场的篝火晚会也开始了,音乐声起来了,迟肖不得不带她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同样大声回答她:“我给你打了电话,你不接。”
奚粤这时去探口袋里的手机,果然有未接来电。
“我没听见!”
迟肖摇摇头,示意她,没关系,然后拉着她,继续往人群外围走。
直到在角落找到一张空长椅。
奚粤看这周遭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迟肖今天独自枯坐了一天的地方。
她很想问问他,独处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以及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或许真的遇上了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想成为那个“问题”呢?
我其实有更加干脆的解决方式。
我宁愿替我们做这个主,我们就到此处,够了。因为我不想看你这样痛苦。
那样我也会痛苦。
所以,你是如何想呢?
奚粤张了张口,却没有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因为她身后的那偌大转经筒,亮起了灯。
刚好在这样一个时刻,有游客“哇”地惊叹出声。
奚粤也随着那惊叹声的来源回头望,只一眼,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夜晚,转经筒,近处细瞧。
那道多个选项的排列组合题,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的。
夜幕之中,灯光之下,鎏金的吉祥胜幢像是在一霎间洗尽所有热闹喧哗,它的颜色变得温润醇厚,目光顺着莲花底座循循向上,能看清筒身上的浮雕,四大菩萨像和佛家八宝明晰可见。
底部,拉动着转经筒缓缓转动的人们仍在沉默地前行着,周围的人声鼎沸依然存在,可也像不存在了。
至少这一刻,奚粤眼里的光影只能映出那转经筒,以及,她身边的迟肖。
“过来。”迟肖拉了她一把。
他们并排坐在这长椅上,奚粤一时还没有从震撼中回神。她想,迟肖真是找了个好地方,这里简直是个完美的观景处——如果你能跳出这忙忙碌碌,并把这忙忙碌碌的人世当成一种平常景色,用一种客观平静的心去观察。
那转经筒,是真的非常夺目啊。
奚粤看着上面的浮雕,数着圈数,从一数到三,再数到九。
然后她发觉,迟肖也一直很安静。只是他的目光落处不在远方,而在她身上。
“......看我干什么?”
迟肖没有回答。
夜色彻底暗透,而他的眼神似乎也沉浸在夜色里,总之,当她与他对视时,会莫名不敢呼吸,怀揣胆怯。
他太过认真,那样认真地看她,端详她,就仿佛他们根本不熟悉彼此,而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看我干什么?”奚粤又重复,“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这里?找个地方发呆?你在想什么?”
迟肖仍然看着她。
“处理公司的事,这里能吹风,透透气。”他把他的手机摊开,仅剩个位数的电量佐证了他的诚实。
奚粤肩膀沉了下去,可只缓和了半口气。
“还在想你,”迟肖看着她,“想你和我,我们。”
紧张和压抑卷土重来,比之刚刚更甚。
即便这是一个她预料中的回答,但由迟肖亲口说出,用他非常平稳,澄澈如流水一般的嗓音说出,那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他越是表现得落落大方,她就越是局促不安。
奚粤张了张口,发现嗓子糊住了。
所以只能清清嗓,再次开口:“那你想到什么了?”
迟肖对她笑了笑,然后起身,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抬头,与她对视。
又是这样。
他说“正经事”的专用姿势,哄孩子一样。
其实是想看到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也是为了让她能完整、透彻地看见他的眼睛。
“我跟你讲件事,你就当八卦。”迟肖说。
“什么?关于谁?”
“关于我爸妈,想听么?”
他的指腹轻轻搓着她的手背。
奚粤立刻正了正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