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迟肖终于肯抬头看她。
可就这么一眼,奚粤忽然不敢动了。
因为她从迟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悲伤,和她一样。
奚粤忽然好难过,那种压抑几乎要将她灭顶。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见到迟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难过,她心里除了压抑,还有一霎的欣慰。
真是病态。
她悻悻把脚缩了回来。
......
这件房间的窗户角度很好,可以刚好看到大佛寺的一角,晚上,灯光亮起,那么宁静,辉煌。
奚粤为了能长久看着那檐角,就把窗帘留了一条缝隙,入夜,她躺下,迟肖在她身后,还是一样,让她枕着胳膊,揽着她的腰。
只是谁也不肯讲话。
奚粤看着那金灿灿的佛寺一角,一直在试图理清思绪,以至于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没有,大概是有什么动作,陡然醒来时,发现迟肖撑起了上半身,正看着她。
“怎么了?哪不舒服?”
声音有点哑。
他以为她夜里又高反了。
奚粤张了张口,才发现,她的嗓子比迟肖还哑。
“你一直没睡吗?”
迟肖没有回答。
可黑夜里,他清亮的眼神说明一切。
“你在想事情吗?”
迟肖仍然没回答,只是问她:“哭什么?”
他如此说,奚粤才意识到,刚刚她在梦里哭了,眼泪已经挂了她满脸,顺着眼角脸颊滑下去,还有几滴存在眼窝里,颤呀颤。
迟肖皱了皱眉头,然后俯身,亲吻她眼窝那的小小湖泊。
奚粤忽然哭得更厉害了。
她第一次在迟肖面前哭得这样大声,也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样畅快地痛哭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迟肖胸前,而迟肖的手臂那样有力,把她紧紧抱紧了。
哭声闷着,像是呜咽。
“是你要跟我道别,是你打算不声不响就把我扔了,是你打算离开后就不要我了,你哭什么呢?”
奚粤拼命摇头,她的鼻涕已经把迟肖的衣服都浸湿了,可她说不出一句话。
是错觉吗?
似乎不是。
奚粤觉得有湿湿的,滚烫的东西,砸在自己耳朵上。
像是楼上漏水了。
她心太疼了,当时只顾着埋首宣泄,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迟肖的眼泪。
在来到香格里拉的第一晚,在这个他们本不情愿却迫不得已彼此折磨的夜里,迟肖也落泪了。
一颗又一颗,化成细溪,在她的耳廓里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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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奚粤是第二天一早才想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个什么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大理古城,”她对迟肖说,“很奇怪,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我不记得我有那样一条玫瑰色的披肩,但我手腕上的镯子又确确实实是你送我的那个。”
她和迟肖尽量描述梦境。
梦里,那是一个万分晴朗的午后,湛蓝的天,几片薄薄的云,她站在古城的一户二楼,推开木窗,风荡涤四方,而后涌进来,还带动了窗檐上方悬挂的果壳风铃。
声音那样清脆,像是穿透了梦境,就响彻在她耳边。
“我看到你在楼下,冲我招手,对我说什么。但是周围太吵了,轰隆隆的,我听不清,就喊你,让你大点声。”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