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肖不说话。
还怄气呢。
他点了根烟,去桂花树底下一蹲,愁云惨雾实质化了。
他想起昨晚上奚粤说的,当时没感觉,现在想想简直句句话里有话,什么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和程度不同,什么不该要求别人共情自己,这已经是当下的你能说出来最完美的道歉了......
什么意思?
不就是说他跟她想的事情不在同一个深度,拐着弯地说他头脑简单呢么?
是,他懂,掉马甲这事会让人尴尬,可绝对谈不上丢人呐!
相反,他觉得可爱死了都。
迟肖手臂垂着,思绪飞走。
指间的烟还在燃,阿福过来,狗鼻子动一动,嫌弃烟味,啪嗒啪嗒离他远了点。
他给奚粤打电话,奚粤不接。
发消息,奚粤不回。
倒是没把他拉黑,是好事,这至少证明,只是闹别扭。
迟肖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安慰,开始琢磨该怎么办。
“那个,打扰一下,”一堆人陪着迟肖一筹莫展呢,今早刚入住的那个客人,一个女孩子,从楼上下来,问大伙,“是这样的,我是小月亮的粉丝,我刚好来大理玩,看到了她发的游记,所以就找到这里来了......请问小月亮在吗?我关注她好多年了,我真的很想见见她!”
众人都不吭声。
全体目光向树下蹲着的人看齐。
迟肖也没说话,只是把烟在地上狠狠碾了碾,头扭向一边。
清风扫过。
炽烈阳光突破云层,洒向大地,越过树叶,深入土壤。
大理的风花雪月永远都在,但他发现,要是身边缺了那么个人,就好像大打折扣,忽然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在大理这么多年,这种落差感,以前可从未体会过。
-----------------------
第48章
大理到丽江的车程约两个小时。
奚粤下车的时候,太阳正好。
本以为是早上起得太早,没睡够,不精神,再加上丽江的地理位置更北,海拔也更高,所以才会觉得冷。她下了车打算加件衣服,结果在路边打开行李箱的一刻堪称爆炸。
行李箱装得太满了。
她草草往身上套了件冲锋衣外套,把拉链拉到顶,然后收拾剩下的东西,足足收了十分钟,才能继续前行。
丽江市内公交非常方便,一路畅通无阻,车上乘客也不多,每个人都有座位。
奚粤坐在靠窗边的位置,鼻尖抵着玻璃往外望,呼出的热气竟形成雾。她抬手覆上自己脑门儿,感觉不出什么热度,因为手心也烫。
这应该是感冒发烧的前兆。
昨晚到底还是着了凉。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睡一觉。
不管是哪里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一大半,蓝条血条全都回来了。
奚粤想。
她订的客栈在丽江古城里。
古城古城,又是古城,奚粤觉得自己这趟旅程,算是圆满了自己多年来对古城古镇的幻想。
只是丽江古城给人的感觉和大理古城又不一样了。
奚粤来不及好好品鉴,她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
客栈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看着人很和气,后来奚粤才知道,老板娘是彝族,难怪她五官深邃,肤色稍深,眼睛非常亮而有神,笑起来让人挪不开眼。
奚粤混沌的脑袋里闪过一霎,迟肖的妈妈就是彝族,所以他身上是哪一处遗传了妈妈的基因呢?
因为空房很多,奚粤原本图便宜定的一楼角落房间被升级了。这里的客栈也都是两层民居构造,和玛尼客栈的小院子相似,但风格不同,中间的天井被设计成了假石和喷泉,还有布满鲜花的汀步石,奚粤打开二楼的房间窗户,就能看到一楼那些五彩缤纷的花,那些颜色拼命往她眼睛里撞,把她的眼睛撞得热热的。
不行,真的要睡了,眼球都发烫了。
不过在睡觉之前,她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抱着行李箱里待洗的衣服去了洗衣房,不然明天没衣服穿了。
早上走得有多急呢?
她的针织外套和一条在大理买的棉麻料的裙子,原本晾在玛尼客栈的屋顶,竟都忘了拿。
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