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都是西线的生态廊道,这次她依旧先到达龙龛码头,从南向北,借着落日夕阳的余晖,骑到了磻溪s弯,下了车。
一路上感受就是,游客确实少了很多。
虽然一侧的咖啡店和写真馆都还开着,但熙攘程度远不及前几日,再加上天快黑了,游客们纷纷准备离开。
奚粤却找了个台阶,坐下了。
她在别人的旅行视频里看到过,在咖啡店楼上的图册里也看到过,说在秋冬的日落时分,洱海会呈现蓝调时刻,那是一种幽静深邃的蓝,水天一色,你在那样纯净的蓝色里,会分不清际线,也分不清方位,只会觉得自己身处这个世界之外。
在这里,幸福的人会感到更幸福,孤独的人却会更孤独。
奚粤没有感觉出什么激昂的情绪,她只是忽然觉得遗憾,这么漂亮的蓝调时刻,她竟然第一次见。如果不是她以一种决绝态度推着自己来到云南,可能这种体验还要在她的生命中无限逾期下去。
一个仓促的开始,一个未知的结局,但她确确实实,收获了一个美妙的过程。
奚粤觉得,还不赖,至少这过程已然对得起出发的决定。
水边台阶有点凉,她只穿了一件外套,并不厚,也不能脱下来,便只能用一个很“猥琐”的姿势——弓着肩膀,把手伸到屁股底下,垫着坐。
左右环顾,还好没人注意到她。
月亮又升起来了。
一方纯蓝色如墨水瓶的空间,升起一个温黄的亮点。
奚粤举起手机,拍照片,并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微信头像,换下了之前在高黎贡山徒步时的那张中二的自拍。
也是这个时候,奚粤意识到自己的贪婪,大理的月亮太美,她就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等到离开,这也是吹牛显摆的资本,她可以和别人说,我看过天下最美最美的月色,在大理。
你或许也去过那里,但你看到的一定不如我看到的美。
你不信没关系。
因为你也可以和别人这样说。
它存在着,亿万年,也不及被你看到的那一刻。
坐了一会儿,周遭的蓝色逐渐下沉,天地间只剩黑色在一吐一吸,吹得湖面层层澜澜。月亮的清辉落下,有种错觉,就好像这亿万年的时光一同落下了一样,变成水上流动的银光。
奚粤一开始在发呆,当她盯着那湖面看久了,就好像腿脚不听使唤,站不起来,也不想站起来了。
洱海边的游客越来越少,顺着廊道的方向望过去,就只剩零星路人和更为零星的路灯。
三个年轻女孩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其中一个嗓门大,在奚粤背后大喊了一声:“小姐姐!帮帮忙!”
奚粤差点被这一声惊吓掀到水里去。
旁边摆着三辆自行车,奚粤猜她们也是来夜骑的,好勇气,好执行力。那女孩子拜托奚粤帮她们拍合照,要把夜晚的洱海,月亮,还有她们的车都拍进去,器材还相当全,从相机到拍立得再到手机。
奚粤其实有点不想站起来,可又不习惯拒绝别人,还是拍拍屁股起来了。
屁股倒是热乎的,就是手被那石头台阶拔得冰凉,举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几个器材轮过一番,也不知道拍的怎么样,尤其是那拍立得,奚粤之前没用过,那取景框小得像个蚂蚁洞。
她尽力了。
“看看怎么样?”
一个女孩子在等着相片成影,另外两个则头抵头翻看手机相册,最后三个女孩子相互对视一眼,特热情地对奚粤说,谢谢!拍得超级好!
奚粤放心了。
她原本还在担心那张拍立得拍歪了,把人家的腿截剩了一半呢。
骑车。
不坐了,太凉了。
奚粤按照由南到北的方向,打算继续往前,骑出去大概几十米,她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嘿,那三个女孩儿还在s湾那,她们又拦下了另外一位游客,重新帮她们拍照。
奚粤隔着远远的看了一会儿,不由得苦笑。
一边谢谢女孩子们维护她的自尊心,没有当面拆穿她的拍照技术,一边在心里暗想,要是迟肖在就好了。
那回在喜洲古镇,他可是身兼重任,颇受好评,差点被人当成专业的,排起了长队。
奚粤想起自己很多年前,也是钟爱拍照,大学时还参加过摄影社团。那时候的月亮与野草莓之地是账号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一天能发八百条,一枚树叶掉在马路牙子上,她都要蹲下来左拍右拍,别管好不好看,反正势要维护自己文艺人设。
大家也真给她面子,还真的夸她夸得天花乱坠,她就在那一条条评论中找自信,之后便拍得更加勤勉。现在回想,太相信别人的夸赞,其实是一件潜在要求很高的事情,它要求你有一种盲目的天真。
奚粤也不知道自己这盲目什么时候渐渐消失的,总之,现在的她翻阅野草莓之地很久以前的图文,会起鸡皮疙瘩,还会难为情。
那时候她还为了凹人设,虚构了很多东西,竟也不怕露馅......
如今想想也是够二的。
......
手机消息进来,奚粤心灵感应一般,觉得应该是迟肖。
他一定是回到客栈见她没在,还看到她新换的头像了。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