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反应过来:“......噢噢噢噢不好意思,是......和顺和谐。”
男声说:“好,我知道了,但我现在不在和顺。等下啊,我找人去接你。”
奚粤不喜欢也不习惯麻烦别人。
但现在的情况不由得她不习惯。
先不论气候和路况,这里和她幻想中的热闹不分昼夜的古城一点都不一样。
还不到十一点,绝大多数店铺都已打烊,路上鲜有行人。路灯昏暝,夜幕四合,周围静悄悄的,目之所及只有一家米线店的招牌还亮着,黑寂里泛着盈盈的光。
这里的民居几乎都是小两层,二楼窗子都是木质,向外推开着。
奚粤稍挪动几步,便能看到除那面墙以外的更大的标志建筑——三道罗马式圆拱门,白色墙漆,看着是西式风格,可偏偏门口又有中式望柱,还摆了一左一右两尊金狮子,即便在夜里也庄穆。
奚粤仰头看,再看,终于看清了那檐上的字。
是某氏宗祠。
夜里忽来一阵风,不知吹动谁家二楼木窗,只听嘎吱一声涩响,像奄奄一息的咳嗽。
这氛围拉得挺足的。
奚粤想到了一些中式恐怖,出了一脊梁的鸡皮疙瘩,再也不敢瞎探索,三步并两步迅速回到原地笔直站好。
下意识打开手机翻微信,想刷朋友圈转移下注意力,点进去却是空无一物。
忘了。
她换了一个全新的微信号。
......
消失便要彻底,在出发前,她给那些层层叠叠如磐压城的待回消息统一回复——“我有事,要出远门,先不联系了。”
发完之后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无来由的火苗快要把她点着了,隔了几秒又匆匆加了一句“不用担心我”,这火苗才暂且歇下。
近三十年人生里从没有过这样不负责任的时刻。
是的,这是不负责任的。好在退出微信的最后一秒,她收到了一条回复,来自从不喊她姐却每年都接她春节红包的弟弟——“我靠!!!什么意思?那我去北京找谁啊?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
这条回复解救了她。
奚粤笑了一声,一声过后,便是完全控制不住地大笑。
她心底里名为罪恶感和愧疚的火苗彻底浇熄了,随后果断登出了微信。
手机变得好安静。
只剩空荡荡的好友列表。
世界也变得好安静。
只剩她自己,和古镇夜晚幽幽的水汽,悠悠的风。
......
奚粤向后退了两小步,背后贴着墙,这个动作会增加身处陌生环境的安全感。
她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终于,从一个刚刚被她经过并忽略了的小小巷道里,传来脚步声。
“住宿?”
不是个年轻声音。
来人脚步很快,低着头,一团黑影儿似的,说话间就奔着奚粤身侧的行李箱来了,要拎起的瞬间,被奚粤赶紧按了回去。这时离得近了定睛看,果然是个老人,奶奶辈儿的年纪。
“阿我来拎,你们小辈人力气小,拎不动呢。”
也是夹杂着方言音调的普通话,奚粤听懂了,就更不能松开手,没有让老人拎重物的道理。可老人动作利索,温热的掌心只是擦了下奚粤冰凉的手背,随即便夺了行李箱。
老人大刀阔斧走在前面。奚粤诚惶诚恐,保持着弯腰伸手、随时准备接应行李箱的姿势,小碎步飞快跟在后面。
好在地方并不远。
一个看着并不起眼的普通民居,没有开灯,只有门口吊着一颗锈黄的灯泡,照出一方阒静。
迈过小石砖砌成的门槛,再穿过草木旺盛的小院落,正对大门是一间堂屋,东侧一道窄而陡的木质小楼梯,延伸至二楼,视线便消失了。
直到老人拉下开关,又一颗灯泡亮起。
老人动作利落极了,拎起奚粤的行李箱便上了楼,奚粤紧随其后。原来二楼环绕一圈都是客房,也难怪她刚刚路过却没看见招牌,小小的民宿招牌竟挂在二楼这样的隐蔽处,木头,手写字,很有野生感和文艺气质,一如点评软件上众多好评说的那样。
但......今晚一位客人都没有。
老人让奚粤扫码登记信息,然后比划着解释,这月份旅游的人不多,下个月国庆假期,就全都住满了。
或许是看奚粤犹豫,又说不要怕,她就住在楼下,有事就找她。
然后又问:“你呢饭给吃啦?”
你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