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后,虞妙书跟犯人放风似的,别提有多欢喜。
官道上不少商旅往来,有的出城,有的进城,有的金发碧眼,有的牵着骆驼满面风霜,也有挑着担子讨生计的小贩,各色人群都有。
宋珩见她欢喜,打趣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牢里放出来。”
虞妙书挑眉,“我一年到头上值下值,雷打不动的干活,容易么我?”
宋珩失笑,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以前在地方上虽然辛劳,好歹地儿不大,这些年操劳的是国事,是要把整个大周托举往上走,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难得出来放风,大家的心情都很好,虞妙书以暗访为主,去往乡县田间地里。
村落里孩童嬉闹,妇人娴熟处理麻线纺纱,男人在地里劳作,村头大黄狗懒洋洋在地上打滚儿,几只大鹅时不时发出高亢的鸣叫声。
虞妙书很喜欢那种不受打扰的宁静,虽然穷困,但日子渐渐有了奔头。
取缔人丁税和不必要的徭役后,人们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松许多。
有田地的靠种地谋生,只需缴纳田赋,没有田地的则什么都不用缴纳。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大周目前的生活状态算是不错的。不过对于商人来说,缴纳的商税就比较重了。
特别是暴利的商人,赚得多交的税就重,若是不查还好,一查一个准。
商人既要扶持,也要打压,因为这类群体大部分重利轻义,以前贩卖物资给突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些年草市搞房地产开发,养肥了一堆商贾,同时也给当地村民带来了便利,滋生出许多小商贩往来。
通常情况下,商品货物都往人多的地方扎堆,这样才容易流通起来。
现在草市有了正规的商铺,一些商贩会抽空进城进货,送到草市贩卖,赚取差价。
也有知道作坊途径的,直接去作坊那里拿货过来贩卖,赚的差价则更丰厚。
目前世道太平,盐价平稳,农用铁器也不贵,乡下的物价普遍低廉。
虞妙书也去赶了两场集,上千人聚集到集市,热闹不已。
有村民卖鸡鸭或自家余留的物什,也有针线杂货小摊,什么糕饼小吃,锅盆碗瓢,锄头镰刀,还有补锅匠手艺人。
大部分人们都衣着褴褛,毕竟华国人吃饱饭也没多少年,更别提穿衣了。
但他们脸上的精神劲儿却不错,是放松的,眼里也有光,而不是被压榨的麻木不仁。
虞妙书穿越过来的这十多年,见过太多的底层百姓,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精神面貌。
她当然也晓得在没有引进红薯玉米和土豆这些农作物之前,穷人多数无法留下后代。
在一个没有科技与狠活的时代,她是历史里渺小的尘埃,双手推动不了它的巨轮飞速发展。
她没有力量推进整个时代去前进,但她可以一点点去改变,大周仍然很穷,但可以为他们减轻些负担。
冬日无法御寒,那就想办法种点棉花;老百姓徭役赋税重,那就取缔人丁税减轻担子;想要给人们筹谋生计,那就开辟商路扶持作坊发展手工业……
她在用平生所学去修修补补,来见证这场人间烟火。
集市哄闹不已,有的讨价还价,有的吵嚷不休,也有小儿想要糕饼未能得到满足放声啼哭。
各种声音汇聚到一起。
跟在她身侧的宋珩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奉县的时候。
那种久违的熟悉感非常奇妙,不同地方的人,但他们身上的状态却是差不多的,松弛,且自在。
若要看一个地方的治理情况,直接看当地人的精神面貌就行了。
衣着言行可以遮掩,但精神面貌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如果这里的人们平时能处于一种松弛的状态,那证明当地官府对他们的管理也松弛,没有过多干预造成百姓紧绷。
宋珩说起这种感觉,虞妙书也道:“我也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当年奉县人的影子,可见无为而治的妙处,甚好,甚好。”
张兰听不明白,好奇问:“你俩说啥呢,北方人怎么跟南方奉县扯上关系了?”
虞妙书咧嘴笑,也未回答,只背着手走了。
他们在京畿随意挑了几个县游走,却不曾想遇到了打假。
在现代有315举报,哪晓得古人掺假牟利比现代人还狠。
简直是祖传!
甭以为古代就没有科技与狠活儿,自古以来奸商比比皆是,他们行至荣县时就遇到官府打假。
原是某生意火爆的羊肉铺子闹出用老鼠肉掺假的丑闻来。
那家档口专门卖炙羊肉,据当地人说味道好吃,生意也兴隆。
有同行想去窃取他家制作炙羊肉的方子,哪晓得捅了马蜂窝,发现他家地窖里藏着许多老鼠。
一半用的是真羊肉,一半则是用的老鼠肉制作。
羊肉带着膻味,为了让老鼠肉以假乱真,居然用羊尿来浸泡老鼠肉,洗净腌制后用羊油涂抹炙烤,一时难以分辨到底是羊肉还是老鼠肉。
虞妙书听得目瞪口呆,张兰差点吐了,当时衙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也去围观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