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书点头,直言道:“微臣没有陛下那般有勇气。”
杨焕淡淡道:“我别无选择,因为我家有皇位要继承,我需要自己的血脉去传承。”
虞妙书闭嘴。
杨焕继续道:“那谢七郎怎么说?”
虞妙书纠结回答,说起宋珩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杨焕皆认真倾听,随后又问了一些,虞妙书一一回答。
杨焕斟酌了许久,方道:“虞舍人可交句实话,倘若错失了此人,你日后回想起来,心中可会后悔?”
虞妙书许久都没有回答。
杨焕替她回答道:“你犹豫了,心里头多半还是不甘的,既然如此,何不大大方方去试一试呢?”
虞妙书忍不住问:“万一试错了呢?”
杨焕:“会伤及性命吗?”
虞妙书愣住。
杨焕:“只要不危及性命,就可以去试错,因为虞舍人还有兜底的本事,这个本事就是你自己立足的能力。
“倘若你是寻常女郎,有这些顾忌,我是断然不会让你去试错的。可你不是,你有立足的根本,就算最后试错离开了谢家,你依旧能在朝堂上立足。
“定远侯夫人这个头衔仅仅只是锦上添花,真正有价值的是你虞舍人的头衔,甚至日后还会爬得更高。
“当然了,定远侯夫人这个头衔也可以为你带来很多利益。你可以享谢家的食邑,享谢七郎对你的爱护,你选择不生养也不必觉得亏欠他,因为是他自己求的。
“倘若谢七郎日后变卦,和离了便是,影响不了你在朝廷上的政绩。我希望虞舍人能明白,我很看重能靠本事走进朝堂上的女郎,也愿意为她们排忧解难。
“婚姻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底下那些官员,豢养家妓比比皆是。我现在毫无征兆怀身大肚,他们指不定在背地里议论,但那又怎样呢?
“我是女皇帝,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就是正统,谁都不能怀疑我的血脉,也别想用男人来拿捏我。你虞舍人都已经走到这个地位上来了,难道还用在意世俗对你的审视吗?”
这番话真真印证了掌权者创造规则和打破规则的双重标准。
以往父系掌权时,定下的皆是有利于父族的权益。现在是母系掌权,定下的皆是有利于母族的权益。
虽然杨焕生于这个具有时代局限的封建社会,但她同时也会综合时代局限得出属于自己的见解。
那是彻头彻尾的上位者见解。
虞妙书却是服气的,反倒发现自己的思维跟不上她的思考。
因为在她和徐长月的思路里,都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上来了,怎么可能处处去体谅顾及他人的感受?
但凡让别人好受的东西一定是利他的,而她们都是只想让自己好受,彻头彻尾的利己。
然而利己主义真的很爽,我想要,我谋取,我能承担。至于其他人的看法言论,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好比现在的杨焕,我需要一个孩子继承皇位,所以我借种生子。
啊,她未婚先孕太不要脸了!
是从哪里偷来的种简直来路不正!
败坏风俗!败坏风俗!
他们当然跳脚,因为她打破了祠堂父族对姓氏血脉的传承。现在她就是那个祠堂,她在哪里,血脉传承就在哪里。
这世上从来没有公平,有的是铁拳下的威慑。
杨焕显然深谙此道。
一只从小养在权力下的幼虎,已经逐渐长大成猛虎,给虞妙书上了一堂与女权相关的课。
望着那双温和的眼睛,虞妙书在某一瞬间,觉得这个女郎的形象异常高大。
论起驾驭人心的实力,杨焕当之无愧。
“倘若微臣试错了,还能退回原位吗?”
“当然,你的政绩,永远不会背叛你。”
这算是君臣第一次对话,意义非凡。
第138章吻
曾经困扰在心中的“惑”,亦或许是不确定性,得到了开解。
人生总要去做一些冒险。
虞妙书彻底悟了,杨焕的话让她明白,她无需惧怕前程,因为她有本事为自己兜底,有试错的机会。
就算日后与宋珩和离,她仍旧可以是虞舍人。脱去定远侯夫人这重身份,她仍然拿得出手。
最坏的婚姻打算,无非是半道走散,遗憾收场。可是她去尝试过,而不是错失后回想起来耿耿于怀。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虞妙书心中豁然开朗。困扰她那么久的因果一下子开解,令她胸中充满着从容不迫的勇气。
她很喜欢这份从容。
带着这份从容,她可以无所顾忌走向宋珩,去拥抱有他存在的余生。
暮春时节,朝廷接到第一场大败突厥的捷报。当时正是朝会,消息传来满朝皆欢,无不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