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其他人,或许就忍下去了,毕竟皇太女的继承更重要。但她是杨菁,在朝中颇具威望,且清正严明的杨菁。
而今回首那段往事,不论是谢家的覆灭,还是杨菁的抑郁而终,都让人惋惜。
一个信仰崩塌,明明失望,却不得不去面对的人。
杨菁不敢忤逆,因为那是她的母亲。她曾经视她为信仰,视她为一切的明灯,就这么坍塌了。
没有人知道那段被幽禁的不堪是多么的绝望,但杨焕知道。
那时她还幼弱,虽然什么都不懂,但知道她的阿娘很痛苦,几乎快要活不下去。
杨菁时常抱着她说后悔,如果能从回过去,一定会叮嘱谢七郎藏拙。
小孩子是没有什么记忆的,但曾经种下的绝望却刻入进了骨子里,哪怕不记得前因后果,也能回忆起那种痛苦。
晚风微凉,站在窗边的杨焕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如果外祖母还在的话,知道她想杀宁王,不知是何心情。
如果杨承岚知道她想诛灭宁王,一定会对她失望吧,她终归还是走上了杀戮的道路。
杨焕垂首看手上的护身符,是杨承岚给她求的。
现在仅存的亲人里,她唯一在意的就是三姨母,因为维系她们的,是纯粹的亲情,没有掺杂任何利益。
可是往后这段亲情应该也会消失吧,毕竟姨母和舅舅都是一母同胞。
更或许,她的外祖母也会对她失望,才把权力交接给她,就杀了她的儿子。
皇室的亲情,淡薄得不值一提。
待到生辰的头一天,杨承岚带着贺礼回京。
这是杨焕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宴,意义非凡,怎么都要回来参加的。
京中皇亲贵族和朝臣都备了贺礼,不论贵贱,总要表示祝贺。
杨承岚给杨焕带来走马灯,里头镶嵌的是夜明珠,很讨她喜欢。
翌日的生辰宴设的是夜宴,朝中五品以上的京官大部分会进宫参加。
当时王中志等人没有多想,还以为只是单纯的生辰宴请。他颇费心思备上贺礼,进宫贺拜。
靖安伯等世家贵族也携家眷去了的。
除了上回的葬礼,宫里已经许久未曾这般热闹过了。聚集在皇城的贵人们相互寒暄,宋珩装扮成家奴混杂在其中,顺利入宫。
宴饮设在长乐殿,正殿能容纳上百人,场面极其气派。
负责皇城巡防的冯归冲不免紧张,因为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
内侍一一唱报人们送上的贺礼。
杨焕一袭帝王常服,心情甚为高兴,同前来祝礼的宗室亲眷叙话。
荣安县主杨承华也来了的,拜见过后,便退到杨栎那边去了。
当时杨栎正同杨承岚说话,她酸溜溜看向春风得意的杨焕,说道:“如今的阿菟已经是大人了,想必三妹欣慰不已。”
杨承岚无视她的酸,淡淡道:“若长姐还在的话,看到我们这般爱护她,定会感激我们这些妹妹的,二姐说是吗?”
杨栎很想翻白眼,看到杨承华过来,同她打招呼。
没过多时,宁王杨承礼携家眷前来。
徐长月一直都在暗暗观察,就怕宁王不来,因为这场鸿门宴,就是为他而设。
杨承礼跟世家贵族们寒暄,纵使他对联名上书生疑,但因没有察觉到风声,这才入了圈套。
也幸亏王中志不知内情。
他年纪大了,拄着拐杖前来,尽管不想来凑热闹,还是得给新帝面子。
宫中前阵子才孝期,自然不能歌舞娱乐。待到开席时辰到了,正殿这边安排的是王公贵族和朝廷官员,偏殿那边则是家眷们。
没有乐舞助兴,整个殿内都是酒席,人们陆续入坐。
秋冬天气黑得早些,到宫门禁闭前官员们得回家,故而开席时还不到傍晚。
杨焕高坐于正殿上首,秦嬷嬷在一旁伺候,而后两侧依次排下,按品级就坐。
她举起酒杯,说了一番祝词,无非是祝福大周海晏河清,国力昌盛等等,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底下的宁王见她如此光鲜,心中不是滋味,想着若不是杨尚瑛太狠,留了密旨牵制,他决计不是今日这般灰头土脸。
下头的庞正其偶尔瞟了一眼宁王,心情好,忍不住喝了两杯。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整个人的血液都沸腾了。
宴席正式开场,御膳房那边备下了十八道菜肴,有冷盘,热菜,汤饮,也有甜品。
虽然没有歌舞助兴,但有舞剑等节目观赏,还有大面舞。
所谓大面舞,也就是军中充满阳刚之气的舞蹈,而非靡靡之音。
王中志牙口不好,杨焕早就考虑到有些官员年纪大了牙口和肠胃衰弱,备下的菜肴特别讲究。
四道冷盘,一道鱼冻、卤制鹅肝、糟鸭舌和脆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