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光敏也觉得像鬼扯。
三人就虞妙书落马一事议了会儿,魏申凤想过很多种落马的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居然是冒名顶替,女扮男装,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他虽然不信,到底不大痛快,曾经那般看好的门生,竟然就这么落马了。
魏光贤也觉得可惜,说道:“此人甭管是男是女,也算是才干之人。从咱们奉县到朔州,再到湖州,步步高升,若再给几年,升迁到京中朝廷也不无可能。”
魏申凤想了许久,方道:“七郎备笔墨,给京中的黄郎中写一封信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魏光贤应是。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按照原计划,庞正其打算拖延到入秋进京。
六月酷暑奔波实在艰难,他们只在上午或下午很晚才赶路。
虞妙书脱了镣铐,已经跟押送她的官差们混熟络了。就连庞正其平时话少,也不禁多了些。
女监樊少虹也对她的态度和气许多,虞妙书自来熟的性子有时候会引得众人失笑,说话间也没有先前那么拘谨。
在他们不紧不慢赶路途中,京中圣人的病情愈发严重。
杨焕日日守在身边,不敢有分毫懈怠。
直到某个暴风雨来临的夜晚,她实在困倦,坐在椅子上打盹。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她困倦睁眼,周边却什么都没有。
正困惑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紧接着雷鸣声响,把杨焕惊醒。
她猛然睁眼,殿内烛火跳跃,外头霹雳炸雷由远及近。
杨焕的视线落到床榻上,杨尚瑛仍旧跟往常那样躺着,不见丝毫动静。
她起身过去看她,老人面色如土,已经被病痛啃噬,只剩下皮包骨头。
杨焕坐到床沿,去摸她的手,冷冰冰的,她轻声喊她,“姥姥?”
自然没有回应。
她无奈叹了口气,又重新回到原位,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很快豆大的雨点落下,砸到琉璃瓦上,一场暴雨被狂风裹挟着来袭,顷刻之间雨雾连绵,笼罩着整座皇城。
“姥姥,下雨了。”
杨焕走到窗前观雨。
殿内死寂,与外面的暴雨雷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不知怎么的,她莫名觉得心中不踏实,又鬼使神差去看杨尚瑛。
躺在床上的老人跟往日无异,杨焕看了好半晌,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本以为气息微弱,全靠一口气吊着,结果手指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她愣了愣,又喊了一声。
最后手指落到杨尚瑛颈项的脉搏上,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跳动。
杨焕心中发紧,硬着头皮再去试脉搏,紧绷的心弦瞬间坍塌。
她的姥姥不知何时走了,在梦中驾鹤归去。
似被惊吓着了,杨焕恐惧地后退几步,顿时六神无主。
眼下徐长月和杨承岚都没在宫里头,且又是半夜,若传递消息出去,势必打草惊蛇。
杨焕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努力镇定下来,走到外殿,差人去把秦嬷嬷唤来。
不一会儿秦嬷嬷过来,杨焕拉过她的手,心态有些崩,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圣人、圣人驾崩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秦嬷嬷如被雷劈。她在深宫数十年,遇事到底老练,当即去探情形。
杨尚瑛果然没了声息。
摸她的体温,尚还有少许存余,应该没走多久。
失去唯一支撑的悲伤早已被恐惧掩盖,杨焕六神无主,问道:“嬷嬷,眼下我该怎么办?”
秦嬷嬷镇定道:“殿下莫要乱了阵脚。”又道,“深更半夜的,若是传递消息出去,势必引起恐慌,且先把圣人驾崩的消息压下,明日一早再通报永平公主,就说圣人召见永平进宫,再商议后续事宜。”
杨焕点头。
为了把消息封死,宫中严禁外出。
秦嬷嬷寻来心腹内侍,命其传信给左卫大将军冯归冲。
左右卫掌宫禁宿卫,如果要顺利交接皇权,首要是把宫中和京城防务牢牢把控在手里,谨防生变。
冯归冲是杨尚瑛亲信,忠诚的自然是正统。当他得知圣人驾崩的消息,心知变故一触即发,忙命手下将士们打起精神来,镇守各道宫门,严禁宫人进出。
与此同时,殿内的宫人们恐慌地把之前备好的敛衣取出,给圣人擦洗身子,换上敛服。
殿外的暴雨渐渐小了些,灯火下的人们忙里忙外,个个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打扰了杨尚瑛的英灵。
杨焕方才六神无主,现在渐渐冷静下来。
她坐在椅子上看人们忙来忙去,她是正统皇太女,灵前继位在情理之中。但宁王和安阳野心勃勃,必须用强硬手段压住他们,方才能坐稳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