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平原,道路也好走,陆路送粮的速度可比南方七转八拐的快多了。也有走漕运过去的,粮食抵达湖州境内,当地百姓无不拍掌叫好。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平价粮了,就算比以前多三文,在受灾的特殊情况下,也总好过以前。
不止平价粮进场,粮商甚至在城门口设粥棚救济。
韩显隆那帮人忒会做事,使劲给虞妙书脸上贴金,说是虞长史引进他们这些外来粮商,甭管当地是什么情形,粮价都不会涨。
开设粥棚算是挣口碑,给虞妙书撑脸面。
一时间,百姓无不夸赞,对这位新来的长史印象极好。
地方县衙不敢出手阻拦,因为州府下了令,要全力配合平价粮入场,若谁敢生事,必当上报朝廷,恐乌纱帽不保。
就这样,平价粮陆续进入各县,一边卖粮,一边开设粥棚,抬虞妙书的身价,刷了一波好感。
“圣人钦点”的口碑那是相当的响亮,也相当的好使。
这帮商贾把虞妙书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原想着引进平价粮能维持治安,却没料到韩显隆他们会开设粥棚救济。
新来的粮商赚口碑也在情理之中,但打着她的名义赚口碑就有点意思了。
这下她想低调都没法低调了。
夏日的时候虞妙书的名字在湖州几乎是家喻户晓,什么查抄奸商,引进平价粮,圣人钦点等等,无不颂赞朝廷没有放任不管。
虞妙书稀里糊涂听到那些颂赞,丝毫没觉得有多爽,只觉得略微尴尬。
宋珩不禁心生忐忑,这风头着实太招眼,搞得像邪教似的,令人不安。
这不,州府里的官员们看虞妙书的眼神也很奇怪,她选择无视,因为晓得覆水难收。
总不能把韩显隆那帮商贾抓来打一顿。
休沐的时候刘仓曹去了一趟刺史府,倪定坤的正室夫人在绥江伺候老母,妾室容氏则陪在身边。
挥退闲杂人,倪定坤不大痛快道:“刘仓曹来做什么?”
刘仓曹露出不满的表情,数落道:“那虞长史好生厉害,现在外头人人称赞,皆夸他了不得。”
倪定坤“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人家是圣人钦点来的,你我哪里比得上?”
刘仓曹皱眉道:“使君太过纵容,就算他是圣人钦点,湖州始终是你的地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岂能爬到你的头上?
“现在更是荒唐,不就引进外来粮商吗,开设粥棚就打着他的名义赚名声,好像州府县衙那些官都是死的一样,就他一人的功劳。
“你说这像什么话,湖州又不是今年才大旱,好似我们这些官员都是吃闲饭的,就他厉害有本事。”
他发了一通牢骚,倪定坤就默默听着。
虞妙书要出头,便让她出头。说到底年轻人沉不住气,哪里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呢。
这个道理宋珩应该体验得最是深刻,因为教训惨痛。
州府里的官吏们开始孤立虞妙书,她却一点都不心急,因为压根就没打算跟他们抱团。
这边可不比朔州,像朔州的古闻荆有大局观,双方才能相互配合成就,但湖州的官吏就难说了。
既然圣人钦点她过来,想必对湖州的旱情是关注的,若是晓得这边的情形,迟早会差人下来巡察。
光那粮价居高不下就值得揣摩了,他们孤立她反而是好事,少掺和为妙。
只要粮价平稳,治安上别出大的问题,睁只眼闭只眼便是,哪能像治理奉县和朔州那么卖命呢?
她是很惜命的,不想把力气耗到这帮人身上。
虞妙书表面上客气,每天上值下值,不相干的事绝不再插手。
宋珩亦是谨慎许多,知道湖州的水深。
官舍到底比不上私人院子,住着一大家子进进出出也不方便,张兰便找房牙子给他们寻州府附近的住宅。
不到半个月,他们便相中了一家一进院子,正房四间,两侧厢房各三间,配有耳房。
院里干净整洁,有一棵柿子树,还有一口水井。
虞妙书去瞧过,屋里家具也有,不用大量添置,觉得条件挺好,便将其商定下来。
从官舍搬过来倒也便捷,张兰和胡红梅等人把物什打包,喊了一辆骡马车跑趟趟运送。
之前在官舍里拥挤,搬过来舒适许多,并且还自在不少,只要把大门一关,说话声音大点也没什么,吵闹不了他人。
虞妙书闲来无事时坐在院子里看那棵柿子树,宋珩是北方人,应该很习惯这边才是,结果他在南方待久了也不太适应。
没有人不怀念朔州的气候。
这边空气干燥,还有风沙,以小麦和粟米为主,他们都吃不惯。
特别是州府的饭食,多以炖煮为主,什么东西都捣里头,又没什么油水,难以下咽。
连宋珩都被养刁了。
幸亏胡红梅的手艺还在,时不时做点荤腥解馋。
现在粮价调控了下来,吃米饭也没有之前那么肉疼了,一斗米十五文倒也能接受。
有时候掺点粗粮混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