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书也不怕得罪人,狗仗人势,拿到当地的粮商巨头名单,以湖州旱情哄抬粮价发国难财的名义进行查抄。
州府官吏们在倪定坤睁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配合清查。
一时间,官差们天天在外头跑,樊城的粮商们个个都惶惶不安。
当地百姓却拍手称快,听到州府查抄那些奸商,无不叫好。
城内最大的泰安粮铺被封,泰安在湖州境内有好多家粮铺,一时各家粮行如惊弓之鸟。
许多百姓跑去围观热闹,问起缘由,官差的解释是这些粮行扰乱粮价,州府要查抄整顿。
一妇人愤慨道:“早就该查抄了!这几年大旱饿死了多少人,粮价疯长,咱们老百姓实在是活不起了啊!”
“是啊,那帮挨刀的奸商,以前十二文一斗的米,现在三十六文钱了,谁不憎恨!”
“该!衙门也算干了一件人事!”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无不情绪激动,对粮行那些商贾深恶痛疾。
不止泰安被查封,其他粮铺也陆续遭了殃。
州府那帮官差跟强盗似的,把粮铺的仓储全部查封,并将其转运。
此举令粮商们义愤填膺,以泰安为首的粮商聚集到一起商议应对之策。
这两年他们这些商贾靠着旱灾赚了不少钱银,一边联合抬高粮价牟利,一边赈灾救济防止被抢,名利双收。
各地衙门也管控不了,时不时塞点钱银就能把官吏们的嘴堵住。
湖州十多万人,连带隔壁魏州,那么多人要吃饭,利益可想而知。
金农粮铺的掌柜汪学刚发愁不已,他气恼道:“好端端的,州府那帮狗东西说变卦就变卦,平日给的好处算是喂了白眼狼。”
禾远粮铺的掌柜看向正首的苏少伯,问道:“苏掌柜有何见解?”
苏少伯是泰安粮行的老板,一直以来他跟州府那帮官吏都处得好,也深知刺史倪定坤的性子,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来查封,中间定有缘故。
“州府打着粮行坐地起价,发国难财的名义来查,这锅我们可不背。”
“是啊,我看他们是穷疯了,找借口使绊子!”
“这年头的生意可不好做,从异地调粮过来自要多耗些车船转运,也不能让咱们倒贴啊。”
“汪掌柜说得是,明明是州府那帮官吏不作为,把锅甩到咱们头上。朝廷发放的赈灾粮被他们贪污了多少,如果不是我们这些有良心的粮行支撑,湖州只怕还会死更多的人。”
他们满腹埋怨,对州府的作为痛恨不已。
苏少伯倒是沉稳,说过两日找机会私下拜访一下倪定坤,探探口风。
粮商们纷纷点头,总要拿出个应对的法子才行,不能坐以待毙。
待到官吏们休沐那日,倪定坤似乎已经预料到会有商贾找上门来,特地跑到郊外的别院避开,却不料苏少伯仍是找上门来了。
倪定坤听到家奴汇报,头痛不已,他的妾室容氏说道:“这阵子城里闹得人心惶惶,那些粮商迟早会寻来,倪郎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儿,还不如见一见打发算了。”
倪定坤皱眉道:“如何打发?”
容氏:“这还不简单,新来的长史好不威风,既然要出风头,就让他出风头去。”
倪定坤沉默了许久,才道:“把人带到偏厅去候着。”
家奴应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倪定坤才去偏厅见冤大头。
苏少伯见他来了,忙起身行礼拜见。
倪定坤坐到椅子上,苏少伯送上带来的山货讨好,倪定坤摆手道:“无功不受禄,苏掌柜就免了罢。”
苏少伯道:“使君操劳,这山参滋补最是适宜。”
倪定坤也是个人精,顺着他的话头,不痛快道:“这阵子我火气旺,不需要滋补。”
苏少伯果然入了套,好奇问:“是谁招惹使君了?”
倪定坤冷哼,不满道:“还能有谁,那什么新来的长史,把州府搞得乌烟瘴气的,上上下下都恼,却敢怒不敢言。”
苏少伯皱眉,“此人是什么来头,以至于连使君都只能生闷气?”
倪定坤道:“起初我也以为只是个寻常佐官,谁料京里来信,说他是圣人钦点过来的,虽然只是个五品,但他背后可是圣人,我能耐他何?”
这话把苏少伯唬住了。
倪定坤继续发牢骚,“那人之前在朔州做过长史,靠着朔州沙糖翻身,不知怎么的就入了圣人的眼,把他差使到咱们这儿来了。
“前阵子洪县令触了霉头,招惹了他,县衙里不少官吏都受了罚,我们州府是敢怒不敢言啊。
“此人行事不按牌理出牌,实属鲁莽,说什么你们粮商坐地起价,大旱以前粮价才十二文一斗,如今三十多文了,是要老百姓的命,非得查抄,我是劝都劝不住啊。
“说来苏掌柜只怕不信,我从官这么多年,哪曾像今日这般窝囊过,被一小小的五品拿捏,实在埋怨,却也无奈,谁叫那小子来头大呢,拿他不得法。”
他一顿苦水倾吐,反而搞得苏少伯不知怎么开口了,只道:“我们粮行可不敢坐地起价,众所周知,这些年的营生不易做,又是从外地调粮,刨除人工转运成本,挣的也是辛苦钱。”
倪定坤指着外头道:“这话你得去跟虞长史说,我现在看到他就心烦,若不然何故躲到这儿来?”
苏少伯的心沉了沉,附和道:“使君说得是,对方来头大,也确实不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