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没过两天金顺乾便离开了奉县,后续事宜由牛掌柜沟通,他要回去把各县的酒铺开设起来,大量铺货。
送走他后,虞妙书春风得意,能顺利签订经销契约,实在可喜可贺。
她惬意地躺在摇椅上,一手拿蒲扇,一手拿桃子啃食。
见她那副自在模样,张兰打趣道:“郎君倒是惬意得很。”
虞妙书跷着二郎腿,“何止是惬意,是美滋滋。”
张兰掩嘴笑,“现在粮行买酒可是拿的现银,卖得多挣得也多,曲娘子还发愁不已,怕两个酒坊供不上货。”
虞妙书:“你告诉她,先别发愁,先看粮行铺货的力度怎么样。如果量变大了,不用她再扩张新酒坊,我便能给她解决供货的问题。”
张兰诧异,“不用再继续开新酒坊?”
虞妙书点头,“不用。”又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哪有那么多精力投入到酒坊操持上,且都是些琐事,最是磨人。”
张兰听得一头雾水,不扩张酒坊,那怎么供货啊?
她很想询问,虞妙书朝她摇食指,一副别问的样子。
翌日一场暴雨酣畅淋漓,洗去了暑气,虞妙书走到门口观望,唐庚过来找她签章,虞妙书发牢骚道:“今年的雨水忒多。”
唐庚:“照这个势头,上游多半会开闸泄洪。”
虞妙书皱眉,提醒道:“让下头的人盯紧些。”
不出所料,端午节后不到半月,上游就下了通知,会开闸泄洪,让下游县城做好应对的准备。
这边得了令,当即把水渠的闸门开到最大。
村官鸣锣通知乡下村民,告知他们上游泄洪,家中多警醒些。
得了令的次日傍晚,河面明显水位上涨。虞妙书担忧庄稼受影响,觉都睡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码头观察水位,明显涨高了一截。
细雨绵绵,河水裹挟着泥沙翻滚。水面上时不时漂浮着树木,甚至还有一大拢竹林被连根拔起跟着漂走。
虞妙书站在高处眺望,山丘处开凿出来的支流汹涌奔腾,浑浊的河水争先恐后往水渠冲击而去。
水渠的位置要比河面矮一截,两端高度拔高,能护住农田不被淹没。
各个囤水池可以把被裹挟进来的泥沙沉淀,使其不会聚集到水渠上,日后定期清理囤水池即可。
上游泄洪接连泄了三日,水位离警示线还有一尺多高,只要持续平稳,就不会出现岔子。
平安度过这次泄洪后,水渠的作用也开始体现出来。它既能作为灌溉农田的水渠用,也能充当排洪消减洪峰流量,减轻通水河排洪压力。
先前时不时来场暴雨,结果泄洪一过,气温陡然高升,六月酷暑来临。
夏蝉扯开嗓门疯吼,地里的庄稼也疯长。苦夏胃口不好,虞妙书也清减许多。
每逢酷暑和寒冬都会死一些人,特别是上了年纪有病的老人,最是艰熬。
这期间魏申凤生了场病,虞妙书还亲自到乡下去看过他。老儿上吐下泻,折腾了近半月,瘦了许多。
最后还是用土方子给控制住了病情。
虞妙书见到他时被唬了好大一跳,但见精神还不错,放心许多。
魏申凤已经能适当沾油荤了,庖厨炖了鱼汤滋补。
虞妙书没心没肺打趣老儿,说他可不能做两个儿子前程路上的拦路虎。他是致仕官员,朝廷每年还有俸禄养着呢,多苟一天就白占了一天的便宜。
魏申凤被气笑了,魏光贤也想笑,又怕惹恼了老子,只能憋着。
老儿没好气道:“胡言乱语什么。”
虞妙书:“难道不是吗,七十岁致仕,活到九十岁的话,就白挣了二十年俸禄。
“你老人家五品官,年俸肯定比晚辈七品芝麻官多。我一年干到头才五十多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才五十多贯呐!
“现在酒坊里做工的两口子一年都能拿二十贯,我十年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家里为了供养我,砸了多少钱银进去,结果一年能挣五十多贯。
“还是魏老自在,躺着都能得朝廷供养,这般神仙日子,不多活一天不就亏了吗?”
魏申凤无语的多吃了一碗汤,因为她说得对,朝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也因虞妙书的叽哩哇啦多了些生气。
魏申凤喜静,但他喜欢跟这个年轻人相处,性情活泼,说的话有时候叫人啼笑皆非。
亦或许是对方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像其他人那般带着谄媚的谨慎。就算是他的子孙后辈,有时候都会惧怕自己的威严。
那是来自父权下的威慑力。
但虞妙书不会惧怕,一来是外人,二来思想没有被儒学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熏陶。
她也会讨好,但讨好中透着几分幽默的机灵,就算用词不那么得体,也不至于计较。
说到底,是利益上没有什么牵扯,双方都愿意给对方留点余地。
乡下比城里凉快许多,虞妙书回去后,同宋珩说起魏申凤的情况,宋珩道:“魏老年纪大了,要熬过这个酷暑可不容易。”
虞妙书:“我可盼着他多活几年,那老儿于我来说算是贵人。”
她是真心实意盼着魏申凤能熬过这个酷暑,有时候还会询问户曹书吏魏光敏,他喊魏申凤二叔,知晓对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