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书拍惊堂木,大声道:“肃静!”
那声“肃静”把赖二娘吓得抖了起来,见旁边的吴安允不敢吭声,她定了定心神儿,重复道:“三、三年了。”
虞妙书继续道:“吴珍被关在何处?”
“吴、吴宅。”
“曲氏呢,又被关在何处?”
“酒、酒、酒坊。”又道,“街坊街坊可可作证。”
虞妙书当即命人传吴宅和酒坊附近的街坊邻里问话。
陆续进来几人,皆表示那三年甚少见过母女外出,跟以前比起来打照面的机会少得多,甚至连逢年过节都没见过。
也在这时,招房里的王婆子被带了出来,她腿软跌坐到地上,脸上血色褪尽。
书吏呈上供词,供认曲氏母女确实有被吴家关押禁足,并且为了利用吴珍牵制曲氏,主母林氏曾叫她不给吴珍饭吃,吴珍若反抗时就会打骂,也会被家法责罚。
王婆子胆小,哪里受得住衙门恐吓,官吏三两下就施压把她逼供招认了。
虞妙书命人传林氏,林晓兰两股战战进公堂跪拜,虞妙书道:“林氏,王婆子指认你叫她打骂吴珍,不给饭吃,可有此事?”
林晓兰连忙否认道:“冤枉啊明府,民妇断断干不出这等事来!”
虞妙书挑眉,故意看向王婆子道:“王氏,林氏说没有叫你打骂过吴珍。”
王婆子急了,脱口道:“我一个家生子奴仆,若没有主子指使,哪有胆子敢欺辱小主子啊!”
当即质问林晓兰,主仆狗咬狗,吵嚷争辩起来。
这回虞妙书耐心极好,就放任二人狗咬狗,围观的人们也看得起兴。
公堂上一片吵嚷嘈杂,乌烟瘴气。
等乐子看够了,虞妙书才拍惊堂木,大声道:“肃静!肃静!”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虞妙书看向吴安允,道:“吴珍身上有旧伤,王婆子指认你们夫妻差使她打骂虐待,不给饭吃。赖氏作证曲氏母女被你们分别关押三年,被告,你可有话要说?”
吴安允辩解道:“回明府,草民冤枉,三娘性子烈,偶有冲突不服管教,以家法处罚让她懂规矩亦在情理之中,断断没有虐待之理。”
曲云河见他死鸭子嘴硬,愤怒道:“吴大郎你还敢狡辩!若非你们夫妇磋磨,三娘她何至于去投河?!”
吴安允道:“她要自残要投河,我如何管束得了?”
“吴大郎你欺人太甚!”
“肃静!肃静!”
惊堂木阻断了二人的争执,吴安允一口咬定吴珍性子野,用家法管教在情理之中。吴珍则控诉吴家虐待欺辱她,不仅关押不给饭吃,还经常辱骂责打,并且为了逼曲氏交出酿酒配方,不惜逼她嫁到张家做继母,以至于她拼死不从投了河。
之前曲氏到汪家巷子跟张家大闹人尽皆知,吴珍投河也闹得大,这两件事无人质疑,再结合母女被关押禁足与吴安允口中所谓的家法惩治,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此案并不复杂,甭管吴安允承不承认虐女,吴珍身上的伤痕和王婆子的指认,足以证明事实依据。
虞妙书并未继续在虐女一事上掰扯,而是问起吴家侵占曲氏嫁妆一事。
曲云河当即把吴家开酒铺最初填进去起家的账目呈上,陆陆续续填进去七十多两钱银,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虞妙书过目后,问道:“吴安允,同悦酒铺在开业之初可曾动用过曲氏的嫁妆?”
吴安允立马道:“有,是她主动填补的。”
虞妙书:“据我所知,这笔嫁妆曲氏曾在衙门备过案,上头记录着她填进了吴家七十二两银子,但吴家一直没有返还,是吗?”
吴安允急忙道:“曲氏做假账,没填这么多进去。”
虞妙书不耐烦道:“我不管她到底给吴家填了多少进去,现在曲氏要求你吴家把她的一百零二贯归还与她,这是女郎嫁妆,夫家无权侵占,要求合情合理,你有何辩解?”
吴安允没有吭声。
虞妙书再问:“这份嫁妆,曲氏要求赎回,你吴家允还是不允?”
吴安允沉默了许久,才咬牙道:“允。”
虞妙书点头,“甚好。”又道,“曲氏因你虐待她与前夫曹学平之女,要求你给放妾书,准允母女离开吴家自立门户,你是允还是不允?”
吴安允道:“草民不允!这中间有误会!”
虞妙书没再继续审问。
现在案子掰扯得差不多了,唯一的争议是吴珍身上的伤,是该定性为虐待,还是吴家所谓的家法惩处,需仔细商议。
虞妙书要休庭,小憩后再继续堂审。
官吏们陆续退堂。
回到二堂,虞妙书疲惫坐到椅子上,杂役送上茶水。
法曹朱熊远等人就吴珍身上的伤进行一番讨论,途中宋珩出去了一趟,与赵永碰头。
赵永道:“宋主簿有何示下?”
宋珩:“吴安允的板子多半是跑不了的,若是嘴硬,该怎么打,你们心里头应该有数。”
赵永露出老油条的表情,“留活口吗?”
宋珩嫌弃道:“别像个老大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