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安允阴沉道:“吴珍是我吴安允的女儿,你萧五娘有什么资格扣押?”又道,“我既然来了,自要把她带回去,该请大夫就请大夫,该问清缘由就问清缘由。此乃我吴家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做主!”
眼见双方要杠上,吴珍由茶叶铺的婆子搀扶出来,弱声道:“我不要回吴家,他们要害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把动怒的双方吸引了过去,所有人都看向她。
吴珍眼眶泛红,颤着手指向吴安允,一字一句道:“我阿娘被他们关押起来了,他们要害死我。”
众人哗然。
萧五娘厉声道:“吴大掌柜,你的女儿亲口指证你要害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吴安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显然气急,恨声道:“孽女,你休要血口喷人!”
吴珍无视他的愤怒,泪眼婆娑道:“请萧娘子救救我,他们为了从阿娘手里逼问出西奉酒的配方,时常对我辱骂责打,不给饭吃,不允我出门,更不准我见阿娘。
“阿娘被关在酒坊,我被关在吴家,已经好几年了。今日好不容易才哄骗他们逃了出来,若被送回去,只怕活不了几日了。”
她说得声泪俱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引得众人生怜,围观的人们纷纷大骂吴安允畜生不如。
那男人体面全无,丑态百出,愤怒之下要去把吴珍带走。
仗着家奴带得多,他用强硬手段去拖拽吴珍,不曾想围观的人们仗义出手,纷纷上前把吴家人拽了出去。
现场一片混乱,吴家的家奴们被拽出去打了一顿,包括吴安允都挨了几拳。
茶叶铺的小厮怕吴家再次出手,手拿棍棒站在门口,不允他们进门。
一些有侠义心肠的大汉杵在门口,护吴家弱女,实在看不惯吴家欺人太甚。
这事闹得着实大,茶叶铺周边围了不少人,桥上也挤满了人看热闹。
吴安允心中怨憎,恨吴珍把他当猴耍,铁了心要把她带回去处罚,怒叱道:“孽女,我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四年,幼时你体弱多病,我请大夫来来回回,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现在你又是怎么报答我的?你要好衣穿,我请成衣铺娘子上门来量身定做;你要漂亮头饰,我让你娘带你来买。
“你心中有委屈怨言,恨我这个父亲不称职,大可上衙门告我,却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投河,安的是什么心,当我眼瞎?!”
“吴大郎你臭不要脸!”
一道愤怒的女声忽然从人群中传来,原是曲云河狂奔而来。
听到声音熟悉,吴珍红着眼眶喊:“阿娘!阿娘!”
曲云河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她一路狂奔,胸膛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
众人见正主儿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吴安允见到她,脸色阴晴不定。
曲云河顾不得吵架,赶紧去看女儿是否无恙。
吴珍见到她委屈得不行,嚎啕大哭,母女痛哭一场,令围观的人们唏嘘不已。
吴安允冷言道:“做戏给谁看,你们母女合起来坑我,当我心里头没数?”
有人看不下去他的猖狂,奚落道:“吴大掌柜,人在做天在看,长点心吧。”
“是啊,你看娘俩这般模样,若说在你吴家没有受委屈,鬼都不信。”
人们交头接耳,曲云河抹了一把泪,斥道:“三娘为何投河,你吴大郎心知肚明!若不是你们两口子逼迫,我们母女何至于走到这般田地?!
“诸位且评评理,方才吴大郎说他养了三娘十四年,为她操劳花费不少银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当初我进吴家不到一年布庄就改成了酒铺,若不是靠着我曲氏的酿酒手艺和那笔嫁妆,你吴家早就去喝西北风了!
“我曲氏带进门的女儿不用你们吴家养,是我靠双手去挣来的,没有我的西奉酒,你们吴家拿什么来养我的女儿?
“更可恨的是,我从前夫曹家带来的手艺,吴家却不允我传给女儿,逼迫我传给吴家的儿子。
“真是天大的笑话,三娘亲爹留给她的手艺,她却没有资格继承,你吴家哪来的脸来讨要曹家的酿酒配方?!
“吴大郎啊吴大郎,你休要怪我不齐心,也不看看这些年你干下来的混账事!我用一双手养出你的体面,养出林氏的穿金戴银,可你们给了我什么?
“霸占我的嫁妆,欺辱虐待我的女儿,让她嫁人做填房继母折辱,妄想拿到西奉酒的配方再让我们母女‘闭嘴’消失!
“诸位评评理,他吴大郎该不该遭天打雷劈!”
她实在有太多的委屈,却流不出眼泪来,因为已经流干了。
面对她的指控,吴安允已经冷静许多,“琴娘莫要忘了,若不是我吴大郎,你们母女当初早就死了。”
曲云河反击道:“我曲氏自当感激你们吴家的援手,若不然当初我何故把嫁妆贴补进吴家把酒铺做起来?
“可是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我进吴家十四年,日日在酒坊操劳,你们回报我的是什么,干的事哪一样不是畜生所为?!”
人群中有妇人道:“这样的男人还跟他过什么,迟早把小命交代在他手里。”
“是啊,脸都已经撕破了,今日若跟他回去,只怕少不了一顿磋磨。”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道:“曲娘子,男人都是别家的,女儿才是自己的,这都被逼得投河了,回去了你们母女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别回去啦!回去了还得继续被关!”
“干脆和离了吧,撕得这样难看,也没法继续过下去了。”
一男人戏谑道:“和离什么,不过是妾,又不是三媒六聘娶的正室,哪来的资格和离?”
人们又是一阵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