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内衙里的虞妙书醒来,张兰进屋,见她坐在床上发愣,笑盈盈问:“郎君在想什么?”
虞妙书回过神儿,问:“我们还剩多少钱银可使?”
张兰走到盥洗用的矮凳前绞帕子,一边绞一边应道:“所剩盘缠已经不多了,郎君是要买东西吗?”
虞妙书:“娘子得空了给宋郎君备两身衣裳,他日后要在衙门办事,太过寒酸了不够体面。”
张兰愣了愣,回头道:“郎君考虑得周全。”说罢把绞干的帕子递给她擦脸。
虞妙书伸手接过,她现在代表的是官,穿衣自要考究许多,家里头的钱银几乎都会往她身上砸,总之派头要足,方才能体现出官威。
张兰心头高兴,小声道:“我听说县令的年俸和职田等补贴统共起来约莫有五十贯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虞妙书点头,“够寻常百姓吃好些年了。”
张兰满怀憧憬,“郎君上任,日后就有俸银拿了,爹娘他们定会高兴。”
虞妙书抿嘴笑,初来乍到,对衙门非常满意。官吏们热情,住宿条件和办公场所都不错,未来形势一片大好。
哪晓得翌日端倪就藏不住了。
还记得在来之前宋珩曾说过衙门要正常周转小有欠债也在情理之中,虞妙书在穿越之前读的金融相关,对金钱这块特别敏感,自然关心衙门的账务情况。
仓曹参军事掌财政收支,虞妙书端坐案前,差人去把付县丞和邹仓曹叫过来询问衙门的财政。
当时宋珩站在一旁,也很关注这件事。
不一会儿两人战战兢兢地来了,付九绪似心虚,看向邹一清。
邹一清六十多岁了,大周官员七十岁致仕,他再干五年就能顺利告老还乡。
老头虽然年纪大,但精神面貌很好,长寿眉,白胡须,脸上长了许多老年斑,平时极其精明的一个人,此刻不止老眼昏花,连脑子都不大好使,你问东,他答西,东拉西扯。
虞妙书皱眉,看向付九绪,道:“付县丞,衙门里的账务究竟是何情形,你来回答。”
付九绪沉默了阵儿,甩锅给邹一清,回答道:“不瞒明府,平日里县衙的仓储粮廪和财政收支都是邹仓曹在管,属下实在不清楚。”
面对两个推锅老油条,宋珩发言了,看向邹一清道:“邹仓曹只管回答衙门是否有欠债便是。”
邹一清惜字如金,回答道:“有。”
宋珩再问:“多不多?”
邹一清:“多。”
宋珩:“具体有多少?”停顿片刻,“你只管说来,明府既然来了,自要亲自查问。”
邹一清支支吾吾了许久,才比划出一个手势,是八。
虞妙书追问:“八百贯?”
邹一清摇头。
宋珩的眼皮子鬼使神差的跳了跳,试探问:“八千贯?”
邹一清点头。
宋珩倒抽一口气,脸都绿了。
端坐在案前的虞妙书再也坐不住了,血压飙升道:“本官一年的俸钱也不过五十多贯,我得不吃不喝干一百多年才能把衙门的窟窿填补上,这官不做也罢!”
她脾气暴躁,如一头愤怒的狮子,当着众人的面用蛮力掀翻了桌案,甩袖走人。
众人连忙把她拽住,连声道:“明府使不得!使不得!”
作者有话说:
虞妙书:清官穷得叮当响,我不想连裤衩都没得穿。
张兰:前任贪这么多,那咱们少贪点行不行?
虞妙书:……
宋珩:……
第7章逼良为娼
人们一阵拖拽劝阻,都没料到她反应这般激烈。
虞妙书年轻气盛,到底有血性,她实在气愤,失态破口大骂。
虞妙允这般艰难考科举,若是他还活着,千里迢迢奔赴过来,得来的却是欠下八千贯的债务,只怕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八千贯,仅仅一个几千户的中县衙门竟能欠下如此巨债,由此可见上一任县令的荒唐混账。
然而可恨的是,上一任欠下的债务得由接任者来填补窟窿。纵使你满腹雄心壮志,一心为民,摊上这么个无底洞,谁能做到清廉?
这是逼良为娼!
宋珩也震惊不已,他早知道朝廷腐败,但一个中县县令能贪污成这样,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付九绪哭丧着脸诉苦,说这些都是前任县令留下来的债务,衙门里近一年不曾发放过工钱了,穷得叮当响。
当即向她倾诉衙门的诸多不易,虞妙书根本就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八千贯的巨债,那得从多少百姓身上搜刮而来中饱私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