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驰站在队列里,他能听到自己胸口里的心脏在疯狂擂动,像战鼓,激动得他差点儿就要昏过去了。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那立于将台之上的年轻身影的出现,他漆黑幽静的眼睛中蕴含的无限信心与不容置疑的意志,便是最烈、最猛的战鼓,最锋、最利的号角。
战意已沸,军魂已燃。
只待王旗所指,便是铁流所向,即将碾碎一切阻挡。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徐州汉交城外,纤细的风雪在空中呼号,比北方要温婉得多。
自从北方准备队南雍动兵,于是徐州的主人就从两边倒的骑墙派换成了坚定不移的南雍铁杆派,誓死要守住这次北军南下的第一道城墙。
杨憬站在新筑的炮台上望着黑暗中那座如同巨兽蛰伏的坚城。雪花扑打在他冰冷的甲胄上,他却恍若未觉。
工兵营校尉前来禀报:“将军,弹药已填装完毕,引信也检查无误。”
杨憬点了点头。
过去半个月,他每日只令炮营零星射击,轰塌几处垛口,做出久攻不下的假象。
暗地里,工兵营却在汉交城北墙根下秘密挖掘了六处深井,填入了足足一千斤精制的雷火。
敌军兵卒被零星的炮声干扰,竟未察觉脚下即将到来的危险。
“传令下去,各部按预定路线准备突击。入城后,首要控制府库、粮仓、武库、官衙。严禁扰民,违令者,主将以下皆斩。”
“诺!”
子正时,风雪最狂。
杨憬挥下了手中的红色小旗。
下一刻——
“轰——!”
一连串沉闷到极致,又猛烈到极致的巨响从汉交城地基深处猛然爆发!
大地剧颤,火光冲霄。在无数双惊骇的目光中,汉交城那面高达两丈有余的北城墙,整整五十余丈的一段长度都像是被无形巨手从地底掀起、揉碎、摊开,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冲天烟尘中,崩塌成一道触目惊心,尚且冒着青烟与火光的巨大斜坡。
城墙上的守军连同着那段城墙本身,在爆炸瞬间便已消失。
邻近的守军被震得耳鼻出血,呆若木鸡。
杨憬趁此时机发号施令,他的声音穿透风雪与硝烟,敲在所有将士的耳中:“进军!”
黑色潮水般的北军精锐迅猛地涌向那道洞开的死亡斜坡。
他们压根就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当敌军大将在南门惊闻噩耗后试图组织抵抗时,北军就已经控制了小半个城区。
一日后,汉交城就易主了。
杨憬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在四门张贴安民告示,开设平粜点,以低于市价六成的价格出售官仓存粮。
军中文吏带着算盘账本进驻府衙,清点盘库,整饬吏治。
被俘的南军将领士卒,除少数顽抗者被羁押,多数被登记在册,准备送往北方参与基础建设。
捷报飞传菖蒲城的同时,西路军的战报也到了。
蜀道,剑阁。
阿河洛站在刚刚经历一场血战的山道上,脚下是蜿蜒如肠的栈道残骸和尚未清理完毕的敌我尸首。
“将军,前锋已突破天雄关,张晏将军正率部向梓潼疾进。”副将禀报,“蜀军抵抗虽然激烈,但器械老旧,战法僵化。我军火炮在狭窄处威力极大,只是补给线拉得太长,民夫有些损伤。”
阿河洛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他是羌人出身,擅山地战,故而当年能够在璋王殿下举行军演是脱颖而出。
但对蜀道之险,他仍有切肤之感。怪不得此地能当得上一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道:“告诉张晏,咱们此次作战还需稳扎稳打,不必贪功。对俘虏的蜀军,肯降者就收编,送去北边修路。不肯降者,就抽一顿,送去山里头挖矿。”
他又望向南方云雾缭绕的群山,明王就在那座称之为“天府之国”的成都府里。
“让军师发布檄文,言明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凡开城归顺者,保全家族,量才录用。”
几乎同时,荆南,沅水之畔。
慕容无疾摘下头盔,任由冰凉的雨水浇在头上,操持头脑的清明。
他带着的五千将士正在休整,人人轻甲简装,脚上是特制的防滑山鞋,背负劲弩短刃。
“将军,探明了,前方二十里便是南雍在湘西最大的屯粮点——龙标仓。守军只有万余人,但他们倚山临水,易守难攻。”斥候队长禀报。
慕容无疾,这位鲜卑名将之后有着与中原将领迥异的深邃轮廓和碧色眼眸。
闻言,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草原猎手般的锐利:“易守难攻?那是他们没遇上咱们!”
他摊开地图:“今夜丑时,一队从正面佯攻,吸引敌方的注意。二队随我溯沅水支流而上,绕到山后。三队携带钩索弩箭,从东侧绝壁攀援。丑正之时,便以火光为号,三面齐发。”
是夜,雨势稍歇。
龙标仓的南军守卒大多在营帐内躲雨,哨楼上的人也被冷冷的雨水打得有些睁不开眼。
丑时刚过,仓前突然响起喊杀声,箭矢破空而来。守军慌乱迎战,注意力全被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