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旬以前,新报上面就提及了五月初五的竞渡比赛,所以现在护城河畔都挤满了前来围观的人。
河边还有刚筑起不久的高台,上面横陈着桌椅,后面和两侧都用帷幕遮掩,以隔绝其他人的视线。
这是机灵的商家——南若玉和方秉间委托手下人去办的。按照观赏位置的好与坏,售出高台的价格也不一。
想要来此观看的士族呢,大都不缺钱,缺的是一个给他们彰显地位和财富的机会,他俩就很愿意提供给他们。
士族们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郡守是钻钱眼里去了,一边身体很诚实地掏钱享乐。
无数人又不禁感叹南氏可真是赚钱的一把好手,说是天下巨富也不为过。
河面上一反平日的静谧,水面上龙首高昂,彩旗猎猎,龙舟大竞离开始不远了。
南若玉磕着五香味的瓜子,喝了口果汁,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将碳酸饮料捣鼓出来。没有肥宅饮料的肥宅人生是不完美的,往后这样出门的日子可就不多了。
南元听他在一旁咔嚓咔嚓,好像在听猫抓板子一样浑身赤挠。
士族平日里讲究一个食不言寝不语,可偏偏葵花籽出世后,拥有这样响动的吃食一跃俘获大雍从上到下的百姓们芳心,闲来聊八卦时,不知不觉就能磕一大盘,就是吃多了容易上火。
不过现在得了口糜也无碍,医坊那儿还贴心地出了针对治疗的药品,保管药到病除。
一想到此物出自何人之手,南元就一个头两个大。
南若玉赶在他亲爹小发雷霆之前收了手,拍拍爪子,欢欢喜喜地朝他说:“阿父,快来和我一起宣布龙舟竞渡可以开始了。”
南元也不晓得自己前世是做了多少孽,今生才会有这样一个魔头托生到他家中来讨债——听听,瞧瞧,儿子命令爹,多么的理所当然!
众人见郡守和小郎君一齐出现后,氛围不断高涨,所有人都无比兴奋。
有那不明所以的瞧南元只是携幼子出面,却将长子弃之不顾,眸光微闪,视线逐渐意味深长。
二人齐齐昭告百姓竞渡开始,一声鼓响后,十几艘狭长的龙舟如脱弦之箭破开水面。每舟至少二十名赤膊的健儿,他们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健儿们齐声呼喝着“嘿——嚯——”,桡片整齐地劈入水中,激起雪白的浪花。舟首的鼓手更是癫狂,他赤足跺着船板,抡起鼓槌砸向牛皮战鼓,那鼓声不像节拍,倒像是沙场冲锋的雷霆。
民间敢来和这些军卒一别苗头的,自然也不是弱者。竞至中程,他们的龙舟竟是猛然加速。鼓手也是双目尽赤,嘶吼着将鼓点催成暴雨。桨手们青筋暴起,肌肉虬结的臂膀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艘龙舟几乎要凌空飞起。
每行至一个节点,还有专人高声通报他们斩获了何物——这些全是小郎君为他们准备的奖品,有牛、有羊,还有马,并非是胜者才能拥有赏赐。
所有人听到那声几乎要喊劈叉的高声呼喝,胸腔跳动的心脏差点就要跃出来了,一时间冲锋在水中的儿郎们更加勇猛无畏,就好像是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将士一般。
岸边观战的看客们终于按捺不住,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就连护城河的水波跟着化作了奔流入海的激流般涌动。
有人在这场竞渡之中看得意犹未尽,有人却惊得面如金纸。没有政治嗅觉的人只会觉得这不过是节日的嬉戏,而身处权力斗争的人明白,这其实是南氏进行的一场别开生面的力量炫耀、野心宣泄。
南若玉看得津津有味,觉着以后逢年过节都可以多来几回这样热闹的节目。他以己度人,在无聊乏味的日子里,老百姓肯定也和他一样,也想多看些热闹和找点乐子!
乐颠颠的小孩拾起一只粽子,他喜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便没让其他人帮忙。
剥开后粽皮,他发现是肉粽,顶着屈白一那一脸你居然是异食癖的惊恐目光,不慌不忙地吃完了它。
今日准备的粽子分甜咸两种口味,甜口有蜜枣粽、豆沙粽、桂花和板栗粽,咸口则是鲜肉粽、腊肉粽还有虾仁粽和蛋黄粽。
更有兼具咸甜口味的蛋黄豆沙粽,非一般人能够尝试!
南若玉还一本正经地引诱屈白一:“其实咸粽还挺好吃的,师傅啊,人活一辈子,难道你就不想多多体验一番吗?”
屈白一满脸的敬谢不敏:“大可不必,咸粽简直是异端!”
方秉间正一口咬下虾仁粽,咽完后,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怎么会呢?生米煮成熟饭后,本就是要配着有滋有味的咸菜吃啊。”
这是咸甜党的战争,而引起争端的南若玉却是一个咸甜都吃的恶魔,这会儿正翘着邪恶的尾巴,混蛋的小眼神正在俩人之间来回打转,就差在其中来回拱火了。
就在一场咸甜党的争端即将开始时,小厮前来禀报,说是谢州牧来此,要和老爷见上一面。
大家也不闹腾了,目光全都落在南若玉身上。
小孩甜滋滋地说:“还愣着做什么,快请州牧过来呀。咱们身为东道主,自然是得好好招待这位贵客。”
南延宁和自家爹娘对上目光,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看来难得一次的家宴,也被那小子玩成了一回请君入瓮,这小子是越来越人精了。
谢禾和叶澜坐在马车上,二人各执黑白棋,正在进行一场围棋的对弈。
马车行驶到广平郡的范围内就变得很平坦了,在棋盘上的棋子不见分毫的移动,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任由主人调整位置。
“如此安稳,百姓岂能不追捧他南氏。而得了民心之后,南氏又有什么得不到呢?”谢禾咕哝了这样一声。
叶澜没能听清,便问了一嘴,却被谢禾插科打诨敷衍了过去。
他们来得很低调,入城时和百姓一样在队伍中排着,入城之后,谢禾就让车夫去城中最好的客栈等着,他们则是步行在街上,多走走,多看看。
二人来得还算早,离端午那日还有两天,有的是功夫逛这座崭新的城池。
没有形容错,广平县给人最大的感受就是新,从里到位都好像被翻修过一遍。脚下踩着的青砖石路上还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尘埃也很快就被打扫的人给清理干净。
看了一会儿,他们也知晓了行人和车马都是靠右行。
正当谢禾端详时,突然听见身侧有道孩子脆亮的声音响起:“两位贵人,可要小的为你们带路逛一逛广平县?小的不才,却能称得上是广平城中的百事通,哪里的美食味道最好,哪里是最有意思的瓦子,在哪里进货能拿到最物美价廉的货品,小的都能给您介绍。”
叶澜在谢禾的示意下,给了小孩一个银锭,立马就得到更加殷勤和体贴的服务。
“你叫什么?”叶澜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