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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奶娃娃开始造反 第85节(2 / 2)

南元哼了声:“你倒真是个勤政爱民的。”

南若玉不听他爹的阴阳怪气,毕竟上着班的人就是会憋一肚子气,他哪里会不懂。

在用过膳,品尝到了久违的美食后,他就拉着方秉间去保存良种,还要安排人教导百姓这些作物到底该怎么种植、食用。

一些温馨小贴士也不能忘了,土豆若是发芽的话就不能吃,吃了会中毒。有人兴许会对花生过敏,食用时可以只尝一小点儿,身旁还得有人陪同,不可轻率疏忽。

凡此种种,都得一一记下。

深秋的弘西,从北刮来的风里已带着铁锈般的寒意。枯黄的蒿草在官道两侧瑟瑟发抖,像极了那些蜷缩在残垣断壁间的流民。

听闻扬州那边出现了水患,稻谷愣是在洪水里泡了十多来天,还没熟透呢,就被水给泡涨泡烂了,农民却只得是眼睁睁地看着,连抢收都做不到。

这是天要亡他们,半点活路不给他们留下。

而在弘西这边,却已经是三个多月没下一滴雨,田里的禾苗早就焦枯成了地上这层黄沙。

可以说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代寡妇背着她几岁大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龟裂的土地,眼睛都被红血丝布满,瘦削见骨的面颊上满是疲态和沧桑。

“阿母,我饿……”背上的孩子气若游丝地出声。

代寡妇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解下腰间空空如也的水囊,假装递到孩子嘴边。这个动作她一天要做十几次,仿佛真能倒出什么来。

官道上尘土飞扬,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人群像受惊的蚂蚁般四散奔逃,代寡妇被人流裹挟着跌进路旁的沟渠。等她挣扎着爬上来,只见一队骑兵绝尘而去,留下几具被踏破的尸首,和空中飘散的、带着血腥味的黄土。

她顾不得其他人,赶紧去看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出事。

小孩儿因为忍饥挨饿好久,营养不良,就生得脑袋比四肢大,看上去十分可怜。这会儿趴伏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翻过身,脸上、手臂上全是蹭伤的血迹。

代寡妇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她眼眶发胀,然而却一滴泪也挤不出来了。

她赶紧把孩子给抱起来,把他捆在自己的怀里,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槐树林时,她看见树皮都被剥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树干。几个饿得脱了形的汉子正在刨树根,指甲缝里渗着血。

她吓得赶紧往前跑,一刻都不敢停歇,跑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双脚又酸又痛,疼到已经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只能迈开腿,无意识地向前走,只知道不停地迈开腿后,渐渐暮色四合了。她看见土坡上新坟叠着旧坟,野狗又在坟间逡巡。

代寡妇既怕狗,也怕人,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留下来来歇一歇了。深夜赶路看不清,容易出事,而且她也太累太累了,一不小心明日或许就不能爬起来,也无法再迈开向前走的路了。

她找了个避风的土坎坐下,把孩子解下来搂在怀里。听见他的呼吸微弱得像要随时断绝,却是她现在唯一的支撑,否则在亲人死后,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能够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夜更深了,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荒野,代寡妇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她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心中泛起恐慌,面颊贴紧了孩子的小脸儿。

“从这儿北上就能去幽州了吧,俺听说广平郡今岁秋收可是大丰收。”

“是啊,而且传闻广平郡的郡守爱民如子,他那儿还愿意招收流民,在那儿就能吃饱肚子了。不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儿……”

“俺堂兄的表亲家在去岁就举家搬迁去了幽州,家里的这些家伙什儿一样都没带走,翻山越岭都要跑过去。早知今岁咱们弘西这儿会有干旱,俺也该跟着一起走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以咱们现在这个精气神儿,还不知能不能走到广平郡去。”

而在角落里,代寡妇默默地将这些话记在心中,她蹭着孩子的小脸儿,望向没有星辰的夜空,胸腔里渐渐涌现出强烈的力量。

她要去幽州广平郡,她定要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这是源自于一个母亲的决心,它比任何事物都更要有力量和坚韧。

黑暗中的交流还在继续,断断续续,混在四周压抑的啜泣中。

“至少咱们还可以北上幽州去广平郡,但是扬州那些人可就难了……”

“朝廷难道就不管吗?”

冯溢盯着手中的信件,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包含怒火的质问却是迎来了一阵沉默,有些人脸上甚至还带着讥讽的笑意。

朝廷?朝廷哪里会在意百姓的死活。

现在天下各地都乱,满朝文武竟然都还在为了摄政王之前治理的青州扯皮,有不少的人都想要得到杨祚此前留下的政治遗产。

若不是身处这个时代,而他们又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文武百官是如何没有作为的,他们恐怕都不相信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知有多少人还在醉生梦死,不晓得有多少人还在斗富享乐,更不知有多少人在寒夜中默默死去……

南若玉的长风楼至今都在日进斗金,可见那些朝廷的官员,京城的士族和依附于豪强的富商们手里头依旧有钱,饶是如此,他们也舍不得拿出一分一厘去赈灾。

你问要是百姓起义了怎么办,那很简单啊,直接命守城的将士去血腥镇压便是了。

在这个物理层面上的人吃人的岁月中,那些所谓的上层人根本就没有把身边的人当成是同类对待,杀起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各路的豪强士族拥有自己的坞堡和部曲,他们宁愿让那些护卫没日没夜地披坚执甲在城墙上巡逻,用冰冷的箭簇杀死任何敢靠近坞堡的流民,也不愿意分出丁点的粮食给他们。

也不是没有政治作秀的诸侯王,兴许会拿出仓中的米粮去救济百姓。

至于拿出来的是不是生霉的陈谷烂粮,是不是给百姓喝的清汤寡水,那就不得而知了。

南若玉和方秉间脸色也都很难看,看到大旱,饥,人相食这些字眼时,胸口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指向洛州弘西,此地和幽州隔了三个州,若是加上豫州的话,就是四个州。

他既没有那么多的兵力,也站不住名义上的脚,即便是赈灾,也只能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