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誉满士林,名动儒绅的云夫子不知怎的竟还真的收了他为第四任弟子。
而在崇冠精舍静心学习过多年后,他得了师门之中,身为二师兄的冯溢在幽州的一封传信——邀师门众人前来广平郡。
韩慈在一众师兄弟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此次师门远赴广平郡的代表。
——他倒是很想瞧瞧,被自己师兄大夸特夸的广平郡到底藏着什么魔力。
单是从入城看来,似乎和别的地方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然而进了城后,韩慈却猛然察觉了一件事——城门外的流民几乎是不见的,甚至在城内都没有乞丐。
这是他先前一路走来时,在繁华的各地都没有见到过的一面。尤其是在近些年地方势力逐渐膨胀,诸侯王见中央小皇帝势弱的情况下,满心只想扩张自己的势力,不顾底下人死活的时候,到处都可以见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
然而他不觉得这是郡守在粉饰太平,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们那位济世安民的师兄就绝不会隐姓埋名都要帮对方做事了。
而且,他一路人还看到了附近城镇的百姓拖家带口地来广平郡这边,说不准这里是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展。
韩慈心里的期待陡然升起,他拿着手中的地址,一路问了过去,才找到他师兄暂时落脚的一个宅院。
那院子并不算大,只有两进。依他来看,更是和冯师兄的身份并不相衬的,而且师兄她在不在府上都还要另说。
待他的护卫前去扣门后,大门却是很快地吱呀一声打开了。开门的人还是韩慈很眼熟的面孔,正是一直跟在冯师兄身边的心腹孙大。
孙大朝他颔首:“韩郎君,快请进吧,我们家主人和主公正等着您呢。”
韩慈诧异,居然还有点儿受宠若惊。
师兄何时会这样不顾繁重的公务亲自接待他了?而且他的新主公居然还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真是奇了,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和他一样满怀期待,好奇彼此的还有坐在内院的南若玉等人。
人才么,就和手里的钱是一样的,是绝对不会嫌多的。
南若玉还感慨为:“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学堂那边的学正还缺人呢!咱们请来了不少的夫子,还有吕夫子这样潜心修学的司业,繁杂的政务合该交给年轻人来办!”
他要建的学堂又不是什么私塾,随便在乡里头办一个,拉着全村里的小孩来上课了就是。
这样随便不符合他的打算,和方秉间商议后,他们是打算采用后世学校的规章制度,再结合大雍的民情来个因地制宜地治学。
比方说分班,年级,科目,还有考试,甚至学生的档案。大到学生入学记录在册,小到他们因事请假,这些都是要记录清楚的。
那肯定不能把这些事儿都堆在直讲身上啊,人家夫子就是来上课的,有的只想专心教书,不擅长这些,处理俗务的事还是要专门的人来办。
要是不从一开始就把这些规矩给定下来一些,后面梳理起来怪麻烦的。
冯溢听他和方秉间讨论得火热,也忍不住插了话,三人都是想着务必将学堂办得尽善尽美些。
这可不是动动嘴巴皮子的事,而是真的要严格来办,教育可是关乎着一个家庭,更是一个地方一个国家的未来,根本不容小觑。
冯溢甚至还有些忧愁地摸了摸自己的美髯,煞有其事地说道:“也不知我那师弟能不能担此重任?”
左腿才刚迈入门槛的韩慈:“???”
怎么个事儿?咋我就不行了呢?
……
南若玉抬眸看向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对比起三四十好几的中年文士,从外边走进来,看着还不到而立之年的男子确实要显得青涩些。
不过他向来不以貌取人,只要能办事儿,管你是七老八十还是只有五六岁,通通都给他来打工!
事实上,即便是南若玉和方秉间这两个老黄瓜刷绿漆的妖孽孩童都还要去上课,更别说其他孩子了。童工还是找不到的。
韩慈拱手见礼,然后被冯师兄拉着朝两个小孩问好后,就开始用眼神寻找师兄的主公了。
不过他寻了一圈都没发现,纳闷地想着对方是不是去更衣,才把自家孩子撂这儿了。
冯溢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地开口打破了他的幻想:“不要胡乱看了,我的主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韩慈眨巴一下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瞧向主位坐着的奶娃。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明显的疼痛在告诉自己,他并非做梦。错愕惊疑的心情一同涌上来,那滋味有酸甜苦辣咸,活像人生百味。
韩慈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他的师兄冯溢是个正经人,断不会于此事上欺骗他。
只是有了这么个年纪小的主公,还怪胆战心惊的。
要知道皇室成员都是在五岁能立得住之后才能上皇家的玉碟,眼前这小娃娃还不知道有没有四岁呢!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师兄一起上船,就听这几人又接着此前的话谈了起来,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这个外人还在场似的。
韩慈本来是听了个一知半解,但好在小郎君还有个最后总结的好习惯。
他命自己身旁的书童将之前的记录拿起来,说着兴建学堂的二三事。
韩慈越听越诧异,这些话都挠到了他的痒处——学校还能这么办?规矩还能这样定!这三人的脑瓜子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在心里大惊小怪了半天,注重效率的小郎君也已经说完了,还在那喝了几口温水润润喉。
韩慈轻咳一声,三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他心里一突,好歹也是见过世面,被三人盯着也不算什么,还能认真询问:“小郎君,在下有一个问题,可否不吝赐教。”
小郎君点了下头:“你问吧。”
韩慈:“就算小郎君的私塾办得再好,世家宗族的子弟应当也不会去您的学堂求学。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学,上课的夫子也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