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对未来如何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好在广平郡的郡守是个天大的好人,不仅给他们赈济米粥,竟还给他们找了生计,让他们不必担忧这个冬日该如何熬过去。
只是……
“我老了,活着无甚用处,还平白浪费粮食。”他的老父气息奄奄,劝道,“你们不必再管我,去了庄子上就听从主家的话,活着才是最紧要的。”
老父说自己死前喝了饱腹的米粥,没做个饿死鬼,已是平生最大的幸事,他死而无憾了。
马洪嚎啕大哭起来。
他阿父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只要能干就从未歇息过。他不怕苦也吃了很多苦,此生从未享过福,临老却还要遭罪,究竟是为何?
老父焦急地劝他:“不要哭了,哭得人心烦。我只是去找你阿母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实在过意不去,往后领着儿孙在我坟前多磕几个头就是了。”
让他们惊恐的是,哭声还是引来了一个瞧着就威严的管事,他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马洪心中七上八下,却还是如实告知。
管事听闻他阿父染了风寒,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他不满道:“怎的不早些说,风寒那可是会要人命的大事,若是一个不慎,感染到其他人该如何是好?”
马洪听了这话,心已然是凉了半截。
他望着妻儿惶惶不可终日的面孔,再看他老父焦急地辩解,不愿和他扯上关系的姿态,这个身为家中身为主心骨的中年汉子弯下腰,泣不成声。
不多时,有个小厮突然跑了过来,在管事面前耳语几句。
那管事竟不再理会他们这边,转身就朝着后面走去。马洪心中更是茫然,攥着衣角看向那边。
他老父拍着大腿唉声叹气,责骂道:“蠢物!蠢物!说了不必再管我!”
言罢,两行清泪从沟壑纵横的面庞滑下。
却见管事走向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前,似在听车内的人说些什么。
方才对他们横眉竖目的管事这时脸上堆满的谄媚的笑容,不住地点着头。
俄而,他走了过来,一脸的你们走了好运道,对众人大声宣布:“小郎君心善,不忍乡里乡亲的受苦受难,说让大夫前来为你们把脉看病,药钱他先垫付着,往后再还就是了。”
“生了病的都好生听着,现在都去拿药,不要怕钱的事。我们小郎君说了,去了庄子上,每个人都有活计干,只要活着,往后不愁吃穿,也不愁这点药钱。”
众人哗然,虽觉着小郎君这话是在吹牛皮,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却也知他那是一番好意,他们皆在心里感激。
马洪一家更是朝着马车方向不住地磕头:“多谢小郎君仁慈!”
……
南若玉撩开了马车帘子的小角,看见百姓跪地感谢的一幕,心情很是复杂。
“多亏你提醒了我,不然出了这般大的岔子我都还不知。”他沉沉叹了口气。
方秉间接话:“你一人又哪能想到那么多?何况你年岁还小。”
他看了眼坐着和桌子齐平的奶胖娃娃,若不是里头住了个穿越者的灵魂,这个年纪的小孩成日里都还只是吃了睡,睡了吃呢。
南若玉也烦恼:“年幼一事给我拖了好大的后腿。”
他和方秉间一早起来,收拾收拾就打算去庄子上处理点儿事。这么多人过去,单是他阿父阿母派来的管事,让他不是很能放得下心。
谁曾想他刚提出这个想法,第一个绊脚石就跳了出来——
南元竭力制止:“不可,万万不可!你如今还小,现在就去庄子上这事,绝对不行!哪怕是多派些管事,都不能让你亲自过去。”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让南若玉不可置信。
南元望着自家小儿子痛苦悲伤的表情,退了一步:“要去庄子上也可以,起码也要等阿奚你两岁以后了。”
南若玉强调:“阿父,我虚岁已经是四岁了!”
南元:“……”这是怎么算的?
不管南若玉这是如何搬起手指头瞎算的,总之他现在就去庄子上一事是不被众人允许的。他阿父阿母皆不允许。
南若玉无可奈何,退一步:“那我去前几日给流民赈粥之地瞧瞧,总行了吧,阿父?”
这才有了他能过来的机会。
方秉间轻笑出声:“不必担忧,我可以先帮你瞧着,只要你信得过我。”
他那两只灰蓝色的眼珠子还挺好看了,南若玉眼也不眨地瞧着。
他抓住了方秉间的手,诚恳地说:“我怎会不信你呢?你现在可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离了谁都不能离了你啊。”
他要的可就是对方这句话呢,白得的劳动力,岂能让他跑了!
一旁的齐林阶听着,有些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方秉间抽了下自己的手,差点没抽动,心说南若玉人虽小,力道却挺大。
“我年纪也小,又是外族人,前期肯定是很难服众的。”他的表情平静,“不过,万事开头难,即便麻烦,咱们也总要去做。”
南若玉:“你现在还处在病中,需得养好身体,倒是不用那么急着过去。我在庄子上有个信得过的小将士,前面麻烦他多看顾一二,给那些流民安置下来就是了。”
方秉间也不推辞,跟人回去后,又问南若玉现在还记得哪些方子,哪些工具制法,其中最关键的就要属铁器了……
南若玉就扒拉着自己的手指算:“制糖的工坊已经开始在建了,我这还有肥皂方子,造纸方子,灌钢的方子还有豆腐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