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愠馋的舔了舔唇瓣。
皇帝用膳,素来是十几个宫女在旁侍奉布菜,叶知愠却很不习惯吃饭时被人围观。
尽管她们都低着头垂着眼,一言不发,可这种明明有人却胜似无人的气氛,莫名沉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叶家用膳时,总是与秋菊一道,主仆俩说说笑笑的。
哪像现在食不言寝不语的,胃口都没由来小了许多。
叶知愠轻咬了一口丸子,吃得很小心。
赵缙瞥她一眼,记起她曾在自己的马车上大口吃烧饼,旋即摆手叫宫女们退下。
叶知愠抬眸,怔了一瞬,眉眼弯弯朝赵缙笑了笑。
赵缙执箸的手微顿,敛目。
宫女们退下后,叶知愠明显吃得香了。
她用了一口鲜鸡汤,喝着喝着蓦地想起一件大事——她还未与皇帝提起她与韩家的关系。
祖母虽说叫她宽心,她已将纳妾文书和纳妾礼退还给韩家。这事办的悄悄的,没人会知道。
可韩贵妃知道内情啊!韩贵妃现下定是恨极了她。
她若跑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胡说八道,帝王一怒,她的册封大典还能如常进行吗?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曾经跟旁的男人有过牵扯,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天子。
叶知愠惊出一身冷汗,她顿时吃不下饭了。
“御膳房做的不合你胃口?”赵缙目光落在脸色泛白的叶知愠身上。
“不,不是,是我有罪,还望陛下宽恕。”叶知愠跪到地上。
赵缙蹙眉,不悦道:“起来回话。”
“我不敢。”叶知愠的头垂得更低。
皇帝若较真,她这也算欺君之罪吧。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何罪?”
叶知愠闭上眼睛,她深深吸了口气,彻底豁出去,三言两语将与韩崞那桩事说了个清楚。
她揉红了眼,低低道:“这原是家里给我定下的,我本就不愿。那日入宫,因着此事心情不好,没成想阴差阳错与陛下相识。我,我知道自己许了人家,本不该对陛下动心,可我忍不住。夜半梦回,我总是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想陛下,我真的不是有意欺瞒您的。”
说着说着,叶知愠掉了几滴眼泪。
帝王久久不语,半晌后听见他平静开口:“朕知道了,用膳罢。”
叶知愠的泪登时止住,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
他竟然就这么……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
“愣着做甚?”
叶知愠呆呆看过去,也不知是她眼花了还是怎地,他竟然瞧见皇帝眼底闪过一丝轻笑。
叶知愠回府,刚下马车。
门房瞧见她,便匆匆哭着喊道:“六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家中出了大事。”
“好端端地,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出了何事?”叶知愠皱眉,想到这一家子她就头疼。
门房舌头都捋不直了,边走边与她说:“是韩家大太太与那韩公子亲自上门了,说您如今做了娘娘,入不得他家,可咱们到底得给个说法,老太太亲自赔笑一上午,对方不依不饶的,说没了您这个六姑娘,总也得再出个姑娘。”
叶知愠脚步一顿。
韩家既已闹上门,是不是也已经禀明过皇帝?
她忆起方才帝王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莫非对方一直在等她主动坦白?
叶知愠一阵后怕,所幸她没再耍小聪明,还狠狠表了番忠心。
如此看来,韩家在皇帝那里没讨得好,便将一腔怒火全部撒在没落的成国公府上。
待她到了祖母屋门口,里头气氛正僵持着,她站在外面听了听。
韩家大太太慢条斯理喝了盏茶,笑道:“老太太,您考虑的如何了?除去六姑娘,您这几个孙女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您随便挑哪个出来,我们韩家都不嫌弃,只盼结一门好亲事。”
叶知婳气定神闲的坐着,她是有婚约的姑娘,这桩事如何都落不到她头上来。
叶知丹虽提心吊胆,但母亲一直给她使眼色,叫她安心。
是了,母亲也为她定下一门亲事。
三房的七姑娘叶知橙白了脸色,细数来细数去,可不就只剩下她还没有亲事吗?
她登时跪到地上,伏在叶老太太膝前哭着:“祖母,求您不要,不要。”
叶老太太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如今家中出了个娘娘,她腰杆子也不由挺直许多,绷着一张脸:“韩大太太,咱们两家结亲又不是结仇,我本也是十分愿意与你做这门亲的,可家里的六姑娘有了天大的造化,竟不知怎地入了陛下的眼。事已至此,咱们就此作罢,我叶家也能念你个好。”
倒不是她舍不得七孙女,偏疼她,而是六孙女入宫,定会与韩贵妃争宠,如何也会成为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