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依稀瞟见对方在读《春秋》,叶知愠上了书斋二楼,去了摆放史书那排角落抽了本出来。
随意翻看几页,她便无聊到眼皮子犯困。
叶知愠嘟着嘴巴,很是不解,这枯燥到无趣的东西“显郡王”是如何能坚持读下去的,果真跟他这个人一般。
她打了个哈欠,强逼自己打起精神。
“小娘们,你跑什么跑,别以为你东躲西藏的,小爷我就拿你没法子了。我告诉你,这顺天府就是小爷的天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街道上一阵喧嚣嘈杂声带着男人的辱骂从窗户飘进铺子里。
紧接着是女子急切的喘息。
“掌柜的,求你收留救我一命,我日后定当报答你的恩情。”
“李家娘子,不是我不帮你,是……是你也知道,我实在是不敢帮你啊,否则日后我这书斋还如何开得下去?况且你进了我的门,那位哪会不清楚,我实在……是保不了你。”
掌柜的话落,叶知愠便听见一阵踹门的声音。
“臭婊子,小爷我再让你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来人,给爷将这个给脸不要脸的骚寡妇给摁住!”
韩崞一把拽过瑞娘的头发,边扯边骂道:“你跑什么?跟着爷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你那个早死了的病痨鬼丈夫,有甚好让你守节的?”
瑞娘疼的没了知觉,她红着眼眶不语,仿佛已经认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是啊,掌柜的说的对。
惹上了韩国公的儿子,韩太后的侄子,她除了认命,没人能救得了她。
这就是个妥妥的畜生,连她这个守寡的寡妇也不肯放过。
她的下场估计是被他玩腻后,若有好运还能留一条命苟延残喘,若没那运气便是去见阎王爷。可她已被别的男人糟蹋了身子,便是死了都无颜面去见地底下的丈夫。
索性都是个死,还不如清清白白地留个好名声。
想通后,瑞娘异常平静。
韩崞以为她被驯服,愉悦出声:“早知如此,你也不必受这么大的罪,爷更是舍不得这般对你。”
他说着,便轻浮地挑起瑞娘的下巴,瑞娘恶心的想吐。
一股愤怒与不甘涌上心头。
她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与年迈重病的婆母,她若死了,倒是干净,留下的孩子与婆母可如何过活?
楼上墙角处掠过一抹衣裙,虽不是上等的绸缎,却也是体面人家的姑娘才能穿的衣裳。
瑞娘死死掐着手心,她抬头,视线恰与叶知愠撞了个正着。
叶知愠抿唇,攥紧袖口。
“姑娘,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吧,我在这儿给您磕头了。”瑞娘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登时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叶知愠不敢看她那双亮的发光的眼,她偏过头去,一股冲动即将冒出口,又被她生生从喉间压下。
顺天府的权贵子弟多如牛毛,更不要提敢这般当众强抢民女的,端看掌柜的与周围百姓们的沉默,便知对方身份不是一般的金贵。
而成国公府呢?一个毫无实权的没落公侯之家,再加之她是个最不受宠的庶女。
叶知愠倒是想开口帮她,可她如何帮?又如何有能力帮?
对方这般风流恶霸行径,她姿色亦是不俗,她若开口,非但帮不了她,反倒自己再惹一身骚,可如何是好?
叶知愠往里挪了两步,她受不起娘子这般大的礼。
一直在旁看好戏的韩崞终于失了兴致,他冷笑一声,抬起瑞娘的下巴,一个巴掌便扇了过去。
“瞧见没,别说在这个破书斋,就是整个顺天府,都没人敢帮你,亦没人能帮得了你。你安安分分伺候爷,爷心情好,说不准还能赏你个名份。”
“姑娘。我求您了,求您发发善心。”
瑞娘挺着脊背,顶着一张巴掌印的脸哀求着,地上一声声的,她额头都磕破了。
叶知愠呼吸急促,她实在不忍心,迈出一条腿时,秋菊蓦地将她拉住。
瑞娘眼里的光渐渐没了。
韩崞得意笑道:“还是楼上的姑娘识趣。若姑娘实在想帮她,倒也简单,爷我一并将你们姐妹二人收入房中。”
他虽看不到楼上那位姑娘的脸,可单看那摇曳的裙摆,也能想像出是怎样的妙曼身姿。
二女双飞,他还没玩过呢,一时间韩崞心头痒的厉害。
叶知愠气的浑身发抖,更是厌恶到极点。她冲一脸担忧的秋菊摇了摇头,随后扯过她的手腕,露面于众人之前,气愤道:“住手,别再打她了。你莫不是想在朗朗乾坤之下,生生闹出一条人命?任你是谁家的公子少爷,也不能这般目无王法,天理何在?”
她终究是冲动了,可话已说出口,便没有后悔的道理。
她们不过生得美些,都是这些畜生色欲熏心,仗势欺人,她们何错之有?她凭什么不能说?
韩崞面色难看,他自小就是家里的金疙瘩,还从没被人,尤其是个女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
他起了一身火气:“你知不知道小爷是谁,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管你是谁?你再大还能大过陛下,大过律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