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筑城、修路、设驿、购置农具耕牛种子、招募内地贫民或流民北上,皆需钱粮先行。若无重利,谁肯背井离乡,来此苦寒之地?此亦需五万斤。”
“其四,首批互市货物需朝廷垫资采购,市舶司官吏薪俸、场地建设、仓储运输,乃至防备奸商、调节物价,皆需本金运作。此约需两万斤。”
陈平侃侃而谈,将二十万斤金的用途拆解得明明白白,听起来每一项都很必要,很合情合理。
但刘昭越听,心越凉,脑子也越清醒。
是,这些都需要钱。
可二十万斤金?把她卖了也凑不齐!
别说国库拿不出,就算有,她敢这么花吗?
长安的新政还在推行,各地水利、赈灾、官俸……
哪一样不要钱?
把这二十万斤金砸进草原这个无底洞,其他地方还过不过了?
她昨天还觉得许负的话逆耳,现在却突然觉得,许负那清冷的、带着忧虑的忠言,简直如同仙音!
至少许负没张嘴就跟她要二十万斤金!
许负最多是告诉她这摊子难收拾,而陈平是直接告诉她,想收拾?拿钱来,巨额的钱!
呸!
她才不干!
大不了她不移民实边了!
休想拿走朕的钱!
“你走。”
陈平:?
陛下你不要无理取闹。
……
帐内刘昭很生气,韩信来了都被她一顿怼,韩信感觉莫名其妙,果然打完仗就开始卸磨杀驴!
什么兔死狗烹?!
两人要吵完了后,帐外便传来通传,“陛下,许大家,陆大夫求见。”
刘昭松了口气,忙道,“快宣!”
韩信面色不好准备告退——
“大将军留步。”刘昭却叫住了他,“北疆善后,亦关军事防务,大将军一同听听。”
韩信给她面子坐下,心里却想,待会儿无论他们说什么,自己都只带耳朵不带嘴。
不理他们!!!
许负和陆贾掀帘而入,见帐内气氛有几分凝滞,韩信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两人行礼后,许负便率先开口,语气比昨日和缓许多,“陛下,臣与陆大夫此来,是就北疆治理之事,再陈愚见。昨日臣等言语急切,未能体谅陛下大胜之后……”
“停!”刘昭一听昨日二字,条件反射般地抬手制止,她心有余悸,她不想再听。
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昨日之事,揭过不提。咱们直接说正事。朕昨夜思前想后,又与大将军略作商议,”
她看了一眼韩信,韩信微微颔首,“朕觉得移民实边,筑城屯田,固然是长远之策,但耗费巨大,非旦夕可成,且以目前朝廷人力物力,强行为之,恐事倍功半,甚至激起民怨胡变。”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阴山南北直至龙城的广袤区域,“这片土地,朕打下来了,就不能再让它丢出去,更不能让它成为朝廷的流血伤口。但治理之法,或可变通。”
许负和陆贾精神一振,凝神静听。
韩信也抬起了头。
“朕的想法是,”刘昭声音清晰,她觉得还是得她自己想省钱的办法,实在不行就自治,她殖民,反正她大地主都当了,不在乎当资本家了。
“给朕保留北庭都护府之设,但职能稍作调整。重军事镇守与情报监察,不做民政管辖。都护府主要职责是确保汉军存在,威慑不轨,保护商路驿站畅通,并定期巡视各部,确保朝廷诏令得以传达,各部大体安定就行。”
“草原各部,依龙城之策,编户齐民,登记造册。但其内部治理,仍以自治为主。朝廷承认其首领、长老之权威,通过他们来管理部众,征收象征性的贡赋——比如马匹、牛羊、皮毛,数量不必多,重在确立君臣名分。”
也没指望这地方短时间内能给他们挣钱。
“最重要的是大力推动商贸,在阴山沿线及深入草原的几处要地,如云中、高阙、镇北城等地,设立大型固定的榷场。朝廷以盐、茶、绢帛、粮食、中原器物等,交换草原的马匹、牛羊、皮毛、筋角等物。交易价格由市舶司掌控,务必公平,甚至可略示优惠,让胡人得利。”
刘昭目光灼灼,“此策之关键,在于利字。要让草原各部首领和普通牧民都清楚看到,顺服大汉,遵守法度,安安分分放牧,通过互市,就能换来他们急需的生活物资和财富,远比冒着杀头风险去劫掠要划算得多!久而久之,其生活方式、经济命脉便与中原紧密绑定,叛乱之心自消。”
她继续道,“鼓励商人前往草原贸易,朝廷可给予税收优惠、提供一定保护。尤其是商人,他们逐利而动,最能将中原物产深入草原各个角落,也将草原物产带回中原。朝廷只需管理好榷场,控制关键物资,其余可放手给商人。同时,选拔通晓胡语、熟悉边事的吏员,派驻各榷场及重要部落,负责协调、登记、征税、教化等事宜。人数不必多,但要精干。”
“册封子弟入学、择优为官,将各部贵族乃至聪明牧民子弟,招至长安或边郡官学,学习汉文汉礼,授以官职。一来可为质,二来可培养亲汉势力,三来这些人回到草原,便是传播汉化、沟通上下的桥梁。”
刘昭说完,看着三位重臣,“如此,朝廷无需投入巨量人力物力进行大规模移民屯田,只需维持一支精悍的驻军,建设好几处关键城池和榷场,掌控贸易和教化通道,便可凭借经济和文化优势,潜移默化,将草原逐步纳入掌控。假以时日,待中原人口繁盛、国力更强时,再逐步增加直接治理的深度和广度。”
“朕称之为羁縻为主,渐次消化。”
帐内一片安静。
许负、陆贾、韩信都在仔细消化皇帝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