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大营,后半夜。
冒顿睡得并不安稳。
连日来的焦虑、丧子之痛、攻城失利、东西两路音讯迟迟,都像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做了个噩梦,梦见稽粥血淋淋的头颅在对他哭喊,梦见那汉人女皇帝站在城头,天雷向他砸来——
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帐外似乎有些异样的嘈杂,隐隐有马蹄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也许是夜巡的队伍?或者是野狼?
他侧耳倾听片刻,并未听到警报号角,心下稍安,却再也睡不着。
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刻。
“轰——!!!”
一声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近、更密集的巨响,猛然从大营的西北方向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连绵不绝!火光瞬间映红了那片天空!
“敌袭!西北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汉军!是汉军的天雷!”
“他们从后面杀来了!”
整个匈奴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匈奴士卒慌作一团,许多人连甲胄都来不及披挂,抓起武器就往外跑,却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该向哪个方向迎敌。
炮火集中轰击的是西北角的营栅和马厩。木栅在爆炸中碎裂,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冲破围栏,在营地里疯狂乱窜,践踏冲撞,让混乱雪上加霜。
“不要乱!集结!向我靠拢!”
有千夫长、万骑长在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收拢部队。
但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汉军威武!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西北方传来,如同山洪暴发!
韩信亲率的一万汉军精锐,在炮火开辟的缺口处,狠狠撞进了匈奴大营!他们以严整的阵型,长戟如林,弓弩齐发,向着营盘纵深**!
目标明确——中军大纛!
“是韩信!汉人的大将军韩信!”有眼尖的匈奴将领认出了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韩字帅旗,顿时魂飞魄散。
韩信的威名,即便在草原也有所传闻。
冒顿此时已冲出大帐,翻身上马。
看着西北方向冲天的火光和震耳的喊杀,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韩信?他不是应该在代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谷蠡王呢?难道……
可怕的念头浮现,让他几乎窒息。
“大单于!汉军攻势太猛,西北营寨已破!儿郎们顶不住了!”
“顶住!给我顶住!”
冒顿咆哮,但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凉。韩信的出现,意味着西路军恐怕凶多吉少,而自己被抄了后路!
“报——!”又一骑飞驰而来,声音惊恐,“东面发现大量汉军旗帜,正在向我营寨侧翼而来!看旗号是汉皇的龙旗,是刘字旗!”
什么?!刘昭也出城了?!她不是粮尽援绝了吗?!
冒顿猛地扭头望向东方,果然,晨曦微露的天际线下,无数汉军旗帜正在快速移动,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向他的侧后缠绕而来!
前有坚城,后有韩信这把致命的尖刀,侧翼又即将被刘昭的大军合拢……
这一刻,冒顿终于清醒地认识到——
自己中计了!落入了汉军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撤退!传令全军,向东北方向突围!去渔阳与右贤王汇合!”冒顿再不敢有丝毫犹豫,保命和保存实力成了唯一念头。
至于报仇雪耻、踏平蓟城,此刻都成了笑话。
“呜——呜——呜呜——”急促的撤退号角响起。
但此时撤退,谈何容易?
大营已乱,军令难通。
许多部队被韩信部冲散、分割,根本听不到号令,听到了也无法执行。只有靠近冒顿中军的部分嫡系,以及一些反应较快的部队,开始拼命向东北方向涌去。
刘昭站在一处高坡上,千里镜中,匈奴大营的混乱、韩信的突进、以及冒顿中军开始向东北移动的迹象,尽收眼底。
“周勃!”她沉声下令。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