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疑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个穿着普通布衣,身形瘦削单薄,面色苍白憔悴的年轻男子,被悄无声息地带到了宣室殿后暖阁。
他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眉眼与刘昭记忆中的刘家亲戚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孱弱,眼神躲闪惊惶,进屋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罪……罪人刘涣,叩见陛下……”
刘昭坐在上首,打量着他。
确实一副长期受折磨,不见天日的模样。
“起来说话。”刘昭语气尽量平和,勉强的说道,“将你之事,原原本本,再说与朕听。不必害怕,若你所言属实,朕自会为你做主。”
刘涣颤抖着爬起来,却不敢坐,只垂首站着,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的遭遇又说了一遍。
内容与张不疑所述大同小异,只是细节更加不堪,描述刘泽如何对他施暴、如何将他关在暗室、如何鞭打凌辱,说到痛处,他泣不成声,几乎昏厥。
刘昭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怒火翻腾。
这种事放在故事里都很炸裂,别说现实里。
“你为何不早告发?”
刘涣哭道:“他是一家之主,封地上下都是他的人,汉律也没这律法,我又……又怕声张出去,名声尽毁,生不如死。也曾试图逃走,都被抓了回来,打得半死,这次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又侥幸遇到张大人……”
刘昭默然。
汉律确实没想到你们这么离谱。
在这个时代,这种丑事,受害者往往因为耻辱和恐惧而选择沉默,加害者则仗着权势为所欲为。
若非刘涣走投无路,又恰巧遇到张不疑,此事恐怕会永远埋藏在营陵侯府的阴影里。
“朕知道了。”
刘昭缓缓道,“你且安心在此住下,朕会命人保护你。待核实清楚,朕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刘昭让宫人将他带下去好生安置,又召来张不疑。
“拟旨。”
她声音冰冷,“着宗**、廷尉府、北镇抚司,即刻会同前往营陵侯封地,缉拿营陵侯刘泽到案!以涉嫌囚禁、伤害、悖逆人伦等罪,押解入京审讯!查封营陵侯府,一应人犯、证物,仔细搜查,不得有误!”
“诺!”
张不疑精神一振,又要办大案了!
“记住,”刘昭补充道,“此事关乎宗室体面,务必低调处理,尽可能减少影响。但对刘泽本人,审讯不必容情!若查证属实,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我刘氏天下,容不得此等禽兽不如之辈玷污门楣!”
张不疑凛然应命,快步离去部署。
秋风吹过庭院,刘昭独自坐在暖阁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真服了。
楚王刘交没回封地,还兼任着宗正呢,他听这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啊,什么?
他怎么听不明白。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啊!
第209章锦衣夜行(九)亚夫,阿姐问你
刘交素以醇厚儒雅,喜读诗书闻名,被刘邦称为书呆子。他如今留在长安,一是因皇帝新立,朝局未稳,他这个皇叔兼宗正需要坐镇。二也是因为他自己更喜欢长安,封地彭城那边,总觉得不如长安有天禄,石渠两阁。
加上他的封地自有朝廷的官管着,很是富贵清闲,就带着王妃在长安住着了,他还管着天禄阁呢。
此刻,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楚王,听着锦衣卫用尽可能简洁委婉的叙述后,整个人都懵了。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扭曲,最后成羞愤,恶心与暴怒的酱紫色。
刘交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哆嗦着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虚空,仿佛想确认什么,“你们是说,刘泽他……对他亲弟弟刘涣,做了那等……那等猪狗不如之事?!还还囚禁鞭打?!”
张不疑沉重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是呢。“据刘涣哭诉及初步查证,确是如此。皇叔,您是宗正,此事,您看该如何处置?”
他也从未听过如此离谱之事呢。
“如何处置?!”刘交气得拔高了声音,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几乎要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还能如何处置?!这等悖逆人伦、禽兽不若的孽畜!他……他简直玷污了我刘氏的血脉!辱没了高祖皇帝的英名!不,他根本不配姓刘!”
他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我这就去彭城!不,去营陵!我要亲手宰了那个孽障!清理门户!”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外冲,马上要亲自提刀去砍人的架势。
“皇叔!皇叔息怒!”张不疑连忙起身拦住他。
“陛下已命廷尉府和北镇抚司会同皇叔前往拿人、查证了。”
张不疑扶住气得浑身发抖的刘交,将他按回席上,“此事需依法办理,更要顾及宗室体面,不宜大张旗鼓。皇叔若亲自前往,动静太大,反而容易走漏风声,让天下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