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去后,就脱去上衣,背负荆条,在一路路人惊异的目光中去请罪。
他们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却赤裸着上身,背负粗糙的荆条,行走在通往东宫的长街上。
荆条上的尖刺扎入皮肉,渗出细小的血珠,但这远不及他们脸上火辣辣的羞耻感来得难受。
沿途的人无不侧目,惊愕地看着他们,樊哙与灌婴可是陛下身边亲近的猛将,竟然以如此姿态,去向太子请罪!
来到东宫门前两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下。荆条重重压在背上,樊哙闷哼一声,灌婴则咬紧了牙关。
东宫守卫显然早已得了吩咐,并未阻拦,只是肃立两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两功勋卓著的君侯。
“罪臣灌婴,樊哙,特来向太子殿下请罪!”灌婴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臣等愚昧昏聩,不识大体,冒犯殿下天威,请殿下重罚!”
殿内,刘昭正与许负,刘沅商议,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刘沅兴奋得忙跑出去看,看了一眼笑着跑回主殿,“殿下,他们真的来了,就跪在宫门外。”
刘昭可不准备去见他们,她哪是那么好得罪的,她又不是蔺相如。“知道了,让他们跪着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烈日逐渐升高,炙烤着大地。樊哙与灌婴跪在毫无遮蔽的宫门前,汗流浃背,背上荆条在汗水浸透下,刺得伤口更加疼痛难忍。
过往官员来看热闹,远远驻足,毕竟幸灾乐祸是人类的天性。他们指指点点,那目光如同针扎。
樊哙性子急躁,几欲起身,都被灌婴用眼神死死按住。
来都来了,闹屁,真不想活了?
终于,他们在东宫门前跪了将近一个时辰后,殿门缓缓打开。
出来的不是太子,而是刘峯。
刘峯明显代表太子给他们下马威,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狼狈不堪的两人,面无表情地传达太子的口谕:
“太子殿下有令:两位君侯乃国之柱石,父皇之股肱。此次之事,殿下念在尔等乃初犯,且多年征战有功于社稷,不予深究。”
听到这话,灌婴和樊哙心中刚微微一松。
却听刘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然,科举取士,乃为国选才之百年大计,关乎江山稳固、百姓福祉!殿下希望二位君侯谨记今日教训,日后当以国事为重,摒弃门户私见。若再有不智之举,休怪殿下不讲昔日情面!”
“臣等谨记殿下教诲!谢殿下宽宏!”灌婴连忙叩首,樊哙也跟着重重磕头。
“殿下还有一言,”刘峯看着他们,缓缓道,“令郎若真有报国之志,科举场上,自可见分晓。望二位君侯,好自为之。”
说完,刘峯转身回殿,宫门再次缓缓关闭。
灌婴和樊哙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站起身。背上早已血肉模糊,身心俱疲。
太子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惩罚,但这一个时辰的罚跪和那番敲打,比任何刑罚都更让他们刻骨铭心。
他们再不敢把太子当成孺子,有轻视之心。
过了几天戚夫人父兄案子一办,三族尽诛,吕后还让人把戚鳃剁了,给功臣们每人一罐看看,让他们知道下场。
她可不是念旧情的刘邦。
朝野皆惧,刘邦没反应过来,戚夫人听闻已然惊惧怄血而亡。
一时间,所有功臣们都乖得跟兔子一样,门都不敢出。
刘邦对长安的人心有些累,他想起了韩信,这货怎么感觉那么舒服呢?他准备去找韩信唠唠。
人还是要干点活。
第130章秦砖汉瓦(十五)她看见刘邦抱着审食……
长安城的太尉府,与城内紧张的氛围完全不同。
韩信正在兴致勃勃指挥着仆役收拾行装,眉宇间尽是轻快,开国恰好是春日,没事他就去齐地走了走,他还没有好生看过他打下来的江山。
结束了一次游历山川的行程,回到长安,就觉得长安的氛围不太对劲,不过数日,觉得京畿之地沉闷逼仄,令人无趣,主要是不想趟浑水。
“广武君,你看这长安,虽繁华似锦,却是枯燥无味。”
韩信握着昔日古朴的剑,他已经很久没握这把从小陪伴他的剑了,他握着尚方剑,将这把剑搁置,如今再拿出来,有些怀念。
他看着旧剑,“我想回去了,回淮阴看看。”
李左车是个中年人,他在大汉属于成分不对的,新朝没有他的位置,他只能当韩信的门客。
他猜到了韩信的心思,“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乃是人生一大快事。如今已非昔日,太尉是该回去看看了,尤其是当年的漂母,一饭之恩,不可不报。”
“正是!”韩信眉目灼灼,“昔日落魄,漂母赠饭,活命之恩,重于泰山。如今韩信已位列三公之首,食邑万户,若不能厚报,与禽兽何异?我已备下千金,良田宅邸,定要让老人家安享晚年。”
“合该如此。”
……
另一边刘昭将科举细则已全部弄好,包括邀请的出题官与考官,她想得面面俱到,觉得挑不出错了。
便入了宫,去未央宫找刘邦,侍从说陛下在游园,盛夏草木葱茏,繁花似锦。刘昭沿着蜿蜒的石径走去,远远地,便看到了刘邦的身影。
结果她瞳孔地震——
是非常瞳孔地震——
她看见刘邦抱着审食其,不是,刘昭吓得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结果是真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怎么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