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负的加入,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许砺许珂依旧专注于内政梳理,墨家子弟忙于水利城防,盖公每日督促刘昭练剑。
但很快,众人便察觉到了这位新任议曹的不凡。
一次,刘昭接见一批来自原燕地的士人,准备从中选拔人才。
许负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看似只是记录。事后,她却私下对刘昭点出其中两人:“那位青衣李姓士人,言辞恳切,然目光闪烁,似有隐忧,或与旧燕贵族牵连颇深,可用但需慎用。另一位褐衣陈姓者,虽言辞朴拙,但气度沉稳,眼神正直,可委以基层实务。”
刘昭派人暗中查访,果然如许负所言。
这让她对许负观人气色心性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又有一次,军中爆发小范围时疫,随军医官有些束手无策。许负查阅医书,并结合自己游历所见的土方,提出了几种应对之法,虽不能立竿见影,却也有效控制了疫情蔓延,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
她并不张扬,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需要她的地方,用她独特的方式为刘昭提供着辅助。
许砺收起了最初的轻视,毕竟墨家讲究实,与她的虚堪称两面,墨家子弟也开始愿意与她交流一些地方风物见闻。
刘昭兴奋的与盖聂分享许负的能耐,她有如神助,盖聂也点点头,“此女灵台澄澈,善察微芒,颇有天赋。殿下得此助力,甚好。”
刘昭看着在远处正与一名墨家弟子讨论代地气候对水利工程影响的许负,夕阳为她清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负的投靠,不仅仅是多了一个能人异士。这更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越来越多隐藏在民间的力量,开始将目光投向汉室,投向未来。
而她,要整合这些力量,带领他们,去开创那个许负口中泽被苍生的未来。
她举起手中剑,看着剑身映出的自已,她会一步步的,走向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远方,去那终将属于她的地方。
第90章汉王东出(十五)她就这样把刘恒蝴蝶……
刘昭正听着许负絮絮叨叨,这女孩大概一直被家里要求,要装成高人的样子,从小就端着,导致也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现在与刘昭交好,把她当树洞了。
刘昭都服了,“我还是喜欢刚见面时你高冷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许负看人其实很准,她知道刘昭看似不好说话,其实很好说话,她是很有原则的人,身边的气运又让她舒服,她听了也不惧,看着坐这的刘昭,还凑过去侧身撞了一下刘昭的肩,“殿下讨厌。”
你才讨厌,你还可怕!
没看见刘沅都咬牙切齿了吗?王妤嘴都嘟上天了吗?因为这人,她后宫,呸,她后院都快起火了。
还高人,一点眼色都没有。
这时侍卫又来通报,言魏地有来人求见,乃是原魏王豹的侧室薄姬。
薄姬?这不是刘恒的生母吗?
刘昭对她有些印象,是个性情温婉柔顺、不争不抢的女子。魏豹被擒后,其家眷并未被苛待,只是迁居看管起来。
毕竟她管魏地,这些女人又是旧王孙的女眷,她们自己也有点财物,她的管理下没抢劫,日子还过得去。
由于刘邦在荥阳死嗑,他们还没见面呢,她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请她进来。”
薄姬大约三十来岁款步走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见到刘昭,她依礼下拜:“妾身薄姬,拜见太子殿下。”
“夫人请起,不必多礼。”刘昭虚扶一下,请她坐下,“夫人此来,不知有何事?”
薄姬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却清晰:“妾身冒昧,近日在魏地,见殿下所设坊织厂,使用新式纺织机,效率惊人,惠及众多平民女子,令其得以谋生,妾身深感敬佩。”
她顿了顿,在斟酌词句,然后鼓起勇气抬起头:“殿下,魏豹既亡,我等旧魏王孙女眷,人数众多,终日无所事事,虽蒙殿下恩养,然心中常感不安,亦非长久之计。妾身,妾身斗胆,恳请殿下允准,由我等牵头,亦办一纺织工坊。”
刘昭闻言,眼中讶异,这薄姬,竟有如此想法?
薄姬见刘昭未立刻反对,便继续细声说道:“我等虽不谙农事,不通政务,但于女红纺织,尚有些许心得。若能得一工坊,自行管理,既可习得殿下推广之新技,亦可生产布匹,或可部分自给,减轻朝廷负担,甚至若能有些许盈余,亦可捐作军用,略尽心意。总好过坐食闲饭,徒耗米粮。”
她的话语恳切,思路清晰,不仅提出了诉求,更考虑了可行性乃至对官府的益处。
她实在是个聪明的女人。
刘昭知道她父的德性的,她父喜欢美貌且愚蠢的,刘邦身边到现在,得宠的还戚姫,生怕她母虐待,怀孕不好随军,接到栎阳待产。
薄姫实在不是她父的菜,正史记载她生刘恒,都是在魏地两得宠姐妹的帮忙下,仅一次受孕即生刘恒。
但怀了也是汉宫里的透明人。
哪怕她有许负相面,说是天子之母,吕雉也没将这人当做威胁,还挺欣赏她明哲保身的能力。
她实在是聪明,看到了机会,身上有钱想办工厂,想用自己的价值发展存活下来。刘昭要发展,她以后也会水涨船高,这样的她,未来根本不必求人帮忙去拼个龙子。
要不是这时女子只有一条路,谁会千辛万苦接近个不喜欢自己的老头?
但这样的话,她不是把刘恒蝴蝶掉了吗?她还想要猪猪当备胎呢,万一没有其他合适的继承人,猪猪好歹也是个汉武大帝不是?
结果直接断薄姫这了。
刘昭没有立刻回答,心中飞快权衡,算了,不必因为未来事苛待这时的人,这是薄姫自己的选择,她未来继位,薄姫也当不了薄太后了。
让她没了一场富贵,那赠她一场富贵又如何?
路到桥头自然直。
而且将这些旧贵族女眷组织起来进行生产,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示范。
既能解决这部分人的安置问题,避免她们成为不安定因素,又能将她们从纯粹的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甚至可能带动其他观望的旧势力家眷效仿,促进风气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