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微微一愣,她笑了笑,很是开心,当然,在武艺方面她是个新手,在文可不是,“先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邦本,若不能让他们活下去,过得稍微好一点,这天下,打得下来,也守不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邦本……”盖聂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精炼的句子,眼中是更深沉的触动。
他不再说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暮色中,远山如黛,而山下,那些刚刚得到喘息之机的村落,已有点点炊烟袅袅升起。
他来此,原是为了在未来的帝王心中种下道的根苗。
结果他从这个年少的太子身上,看到了某种超越剑道,关乎天下苍生的,更为宏大的道的雏形。
他依旧认为刘昭在剑道上资质平庸,但此刻,他看着这在暮色中的少女身影,心中那份因教导孩童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无奈,已彻底消散。
此行,不虚。
在刘昭忙后的时候,许砺带着墨家子弟过来,汉中的铁矿一直源源不断的产出,她收到信要离去,吕雉让审食其过来接手。
当汉王地盘越来越大,明显天下格局在楚汉相争,墨家决定加注了,派出族人去许砺那,跟着她为汉太子效力。
刘昭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代地春耕安排的文书,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侍卫便进来通报:“殿下,许工曹掾求见,言有要事。”
刘昭想了半天,想起许砺现在是太子府的工曹掾,她忙道。
“快请。”
许砺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兴奋。她
身后还跟着妹妹许珂,与几名穿着简朴,眼神却透着精干之气的人。
“殿下!”许砺行礼后,迫不及待地禀报:“汉中铁矿产量稳定,新式犁铧、兵器甲胄的打造也已步入正轨。更重要的是……”
她侧身引荐身后几人,“这几位是墨家子弟,钜子派他们前来,愿助太子一臂之力!”
为首一位年约四十,手掌粗大的汉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墨者田襄,奉钜子之令,率弟子十人,听候太子差遣。我墨家精通机关城防、军械打造、水利工程,愿为天下安定尽绵薄之力。”
刘昭心中大喜!
墨家虽然秦汉之际稍显沉寂,但其掌握的实用技术正是目前急需的!
他们的加入,意义远不止是多了十几个工匠。
“诸位先生能来,昭感激不尽!”刘昭郑重回礼,“如今代、燕初定,百废待兴,正需墨家之术安民强军。道路、水利、城防、军械,诸多事务,都要仰仗诸位了!”
一番寒喧客套,许珂带他们下去,许砺兴奋的来与刘昭说铁产量,如今他们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缺铁了。
魏代的铁矿更多,刘昭也找匠人打造马鞍马镫马蹄铁,以前那不是不想弄,是真没办法,去年之前,铁的兵器都是抢敌人的,根本没有。
农具能用木质就用木质,这些是刚需,再说也没想到她爹要浪彭城,她那么反对与陈诉缘由了。
结果刘邦一踩油门,一浪到底。
她有啥办法?
至于韩信,他不需要多余的东西,他爆兵能力是无敌的。
第89章汉王东出(十四)我就是许负,殿下为……
代地的政务在许家姐妹和墨家子弟的协助下逐渐步入正轨,刘昭终于能稍稍喘息。
她直接放了权,让许砺治理,一下子就轻松了。
这日,她正在临时改建的书房内翻阅墨家提交的水渠草图,侍卫再次通报,声音带着几分异样:
“殿下,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许负。”
许负?
刘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她听很多人说过,刘邦也说过许负曾说他是天下贵人,她是秦末极具传奇色彩的女相士,以善于看相,预言精准而闻名。
“请她进来。”刘昭放下笔,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片刻后,一名少女款步走入。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着一袭素雅的巫女衣裙,裙摆绣着玄奥的云纹,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容貌清丽绝俗,眉眼间带着通透,仿佛能洞悉世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却又深邃如古井,当她看向刘昭时,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直抵灵魂深处。
刘昭有点被吓到,倒不是被啥,而是被她的年龄,不是,她六岁的时候,听她父说,多年前许负曾说他天下贵人。
如今已经过了六年,结果许负看起来才十六?这明显还很小啊。
于是她问了一个很冒昧的问题,“你是许负的女儿?”
许负愣了愣,笑出了声,“当然不是,我就是许负,殿下为何说我是许负的女儿?”
刘昭:……
不对啊,“你什么时候给我父相的面?”
她的问题有些跳跃,许负反应过来,她声音清越,举止从容不迫,“那时我年岁小,恰好六岁。”
刘昭懵了,不是,六岁小孩的话她爹都信,这也太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