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元就活了三十二岁,她严重怀疑是被亲爹气的,加上生了一儿一女,身子一败撒手人寰。
刘昭哼了一声,没好气,“你想的美。”
刘邦觉得女儿不上道,他凑过来,“人尽可夫,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说得很对,不愧是他,刘昭对上他的眼睛,“我会民心所向地拿下赵地的,父就等着吧。”
她才不绕这么大弯子。
说完她起身就走了,刘邦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德性,就不能江山美人尽有吗?不开窍。
多好看又有家底一少年,去哪找?
刘昭往自个府上走的时候,脸色不好,刚好被陆贾撞见了,陆贾看情况不对,放下手头事务,去了太子府。
“殿下怎么了?”
刘昭看见他,这事怎么说,这种家丑,怎能见人?
但刘昭想了想,也可以听听此时人的意见,还是说了一句,“张耳来投,父王明日让我带张敖去游乐,此何意也?”
陆贾怔了怔,这问题有点属于私事,但君王无家事,尤其是储君。
“汉王想撮合殿下与张敖,殿下年幼,不论是巴地送来的少年,还是萧丞相送来的幼子,亦或是今日汉王所为,不过是想让殿下与之相处,有幸生了情意,将来结为连理。殿下如今身边人,并不是汉王所喜之人。”
刘昭听懂了,就是老头对萧何幼子在她身边当伴读,他有意见呗。
毕竟她是储君,如果她上位后,看上萧延,生了继承人,依着萧家的班底,以后天下是姓萧还是姓刘?
瞎操心,这点事她还能拎不清吗?
至于张敖,老头明显没打算让他俩好过,赵地韩信打下来他给张耳,明显是防着韩信,等项羽一死,赵地怎么可能能在张家手里。
到时候这老头肯定对她说歪理,男人哪有江山重要?
陆贾见刘昭神色变幻,知她心中已然明了,便继续温言道:“殿下聪慧,一点即透。汉王此举,其意有三。”
其一,示恩张耳。汉王让太子亲自作陪,是给足张耳颜面,显示对其极为看重,可安其心。”
“其二,平衡内外。殿下身边人不得汉王心,而张敖身份特殊,其父有名望而无强兵,其本人有才貌而无根基,正是引入局中,以作平衡的绝佳人选。”
“其三,殿下已明了。”
“老师的意思,孤明白了。”刘昭叹了口气,顺了心气,“明日,孤会好生招待张公子。”
陆贾见她如此快便调整好心态,眼中露出赞许,又道:“殿下能如此想,便是成熟。君王之路,情爱固然可有,却永远不能凌驾于社稷之上。与张敖相交,可视为国事,视为结识一位才俊,不必过于抵触,亦不必过于投入,平常心待之即可。观其品行才学,若可为友,亦是一桩美事,若不可,保持礼节,汉王亦不会强求。”
陆贾的开导,让刘昭心中那点因被安排而产生的郁气消散了大半。是啊,她何必执着于刘邦那点歪心思?
她与张敖如何相处,主动权终究在她自己手里。张耳如今被陈馀打得如丧家之犬,来求刘邦出兵,张敖只是一个客人。
由于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刘邦才会这么打算盘。
“多谢老师指点。”
陆贾笑道:“殿下能纳忠言,明辨利害,实乃汉室之福。明日之游,殿下只需展现我关中气象,太子风范即可。”
送走陆贾,刘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刘邦的算计,陆贾的开解,在她心中交织。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太子当得,不仅要操心国计民生,还得应付老爹乱点鸳鸯谱的美意。
离大谱。
第81章汉王东出(六)他很羡慕刘昭的能耐……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绿云为刘昭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配上简单首饰,身着月白曲裾深衣,外罩一件青碧色薄纱半臂,既不失太子身份,又显得清丽灵动,便于出行。
刘昭出门见到了早已等候的张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深衣,更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见到刘昭,他忙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属于少年的好奇。
“张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天气晴好,孤带你看看这栎阳城,看看我关中风貌。”
咸阳在清理,于是刘邦定都栎阳。
两人并辔而行,周緤与刘峯带着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第一次见面,刘昭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公事以外的相处,依她的身份,都是别人找话题吹捧她。
刘昭先是带他看了栎阳城内新设的市集。虽然不及昔日咸阳繁华,但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布匹、粮食、盐、乃至关中自产的纸张、香皂等物,皆有交易,秩序井然。
张敖看着眼前景象,难掩惊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越,带着真诚的疑惑:“殿下,恕敖冒昧。去岁关中经项羽屠戮,三秦王盘剥,都说关中已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如同鬼域。为何今日所见,虽不及鼎盛,却是一片生机勃勃之象?”
刘昭愣了愣,她想起去年打进来的时候,她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方才说道,“张公子所见不虚。去岁,关中确是人间地狱。孤随父王初入关中时,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并非传闻。”
她语气平淡,却让张敖心中一凛,他听闻关中注理乃太子之功,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比他还年少的汉王太子,是怎么办到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刘昭引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正因见过那般惨状,父王与孤,才深知肩上责任。凋敝非天命,乃人祸。既知是人之过,便可由人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