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料?”刘昭打断她,语气讥讽,“我阿母尚在沛县辛苦持家,你倒会捡现成的便宜!告诉你,这武安侯府,还轮不到你来献殷勤!”
这话说得极重,戚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女娃竟如此牙尖嘴利,且丝毫不顾及颜面。
周緤见状,知道不能再让事态扩大,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刘昭身前,对戚氏沉声道:“戚夫人,女公子今日心情不佳,您先请回吧。此处自有下人收拾。”
刘邦回到府中,刚踏入内室,便见戚氏迎了上来,未语泪先流,一双美目悲泣。
她刻意露出身上几处明显的红痕水泡,在灯下瞧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侯爷……”戚氏声音哽咽,身子一软,便欲依偎过来。
刘邦皱了皱眉,扶住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会烫着?”
戚氏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抽抽噎噎地将傍晚如何好心去给女郎送饭,如何被女郎恶语相向,又如何被热羹泼了一身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自然,略去了自己刻意讨好的初衷,只强调自己是照料府务,却无端受此折辱,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刘昭的骄纵无礼。
第39章天下共逐(九)虞姬的邀请来得颇为正……
她原以为刘邦会勃然大怒,至少也会心疼安抚她一番。毕竟她如今正得宠爱,而对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而,刘邦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怒色,反而哭笑不得,他揉了揉眉心,看着戚氏,语气很无奈:“你去招惹她做什么?”
这府里这么大,怎么还凑上去?
秦汉的宫殿与府邸都是非常大的,人口少,侯府大的能跑马。
戚氏一愣,哭声都顿住了:“妾身只是想替侯爷分忧,照料女郎……”
“昭性子犟。”刘邦打断她,语气里有几分了然,还有纵容,“她自小跟着我东奔西跑,没那么多规矩,但也最是念旧护短。你刚来,她心里不痛快,你避着点就是了,何必凑上前去自讨没趣?”
戚氏彻底傻眼了,她万万没想到刘邦竟是这个反应。非但没有责怪刘昭,反而像是觉得她多事?
“可是侯爷,女郎她那般说话,还将妾身烫成这样?!”
她非常生气,气到当场想走,这人昨天没睡到她前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刘邦瞥了一眼那水泡,吩咐道:“去取些伤药来。”
然后看着戚氏,“昭年纪小,又是吾女,你莫要与她计较。日后她那边的事,你无需过问。”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戚氏瞬间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至少目前,远远比不上那个看似莽撞的小女娃。
她不想再争辩,只得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不甘和怨怼,细声应道:“……妾身明白了。”
刘邦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心思显然已经飘到了别处。
他对戚氏有几分新鲜和喜爱,但刘昭是他的亲生骨肉,更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有能耐,那份父女之情,都让他对女儿看重。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女孩闹脾气,戚氏去触这个霉头,实属不智。
她是孩子,戚氏也是孩子吗?
夜幕低垂,书房内灯影摇曳,刘邦打发走戚氏后,想起女儿那炸毛小猫似的模样,就朝刘昭的小院走去。
周緤见刘邦亲自过来,敲了敲刘昭的窗子提醒,“沛公来了。”
刘昭正坐在窗前的桌边生闷气,听见他来了,故意扭过身子,只留给刘邦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她虽然知道日后她爹后宫人多,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人,还是新寡的戚夫人,她爹对寡妇兴趣一向很大。
不过她是女儿,在这时代去管父亲的后院,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这个时代男人不断打仗,服徭役,死得过于多。
女多而男少,所以姫妾成了一件常事,项羽后院就有很多。
女人也没有贞节的说法,比如樊哙在外面打仗,吕媭小白脸已经养了两。
这还是新婚。
跟他们讨论爱情忠贞没有意义,古人听不懂,价值观与现代都完全不一样。
对于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刘邦后宫已经是很少的了,除了戚夫人,其他都是打完仗后,敌人的妻妾,比如刘恒的母亲薄氏,魏王豹的王妃。
这个时代野蛮而直接,男人之间争斗激烈,杀了对方丈夫,汝妻子,吾养之,汝无虑也,安心去吧。
“哟,这是谁惹昭生气了?”刘邦浑不在意地在她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笑意,“让阿父猜猜,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乱献殷勤,碍着昭的眼了?”
刘昭哼了一声,还是不回头,但小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刘邦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傻丫头,跟个不相干的人置什么气?你阿父我是那样糊涂的人吗?”
“你是!你就是!”刘昭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眼圈有点红:“阿母还在沛县呢!您就带人回来!”
刘邦叹了口气,将女儿揽到身边,语气温和:“昭儿,你念着你阿母是孝,这是对的。你阿母是阿父的结发妻子,无人能越过她去。”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正色道:“但无论阿父身边有谁,你和你阿母,还有盈,才是阿父最亲的人。那戚氏,不过是个姫妾,你若不喜欢,不见她便是,这府里,还没人敢给你气受。”
刘昭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些,但还是嘟囔:“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哈哈哈!”刘邦被女儿直白的话逗乐了,“好好好,你看不顺眼,那就不看她。阿父保证,以后让她绕着你走,绝不让她再来烦你,如何?”
“好。”见她一次她就找一次茬,哼!
这事过后,刘昭在府里很是清净,就是带着绿云东跑西跑去彭城玩,有时间就去工坊看看,日子过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