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我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不二,你们部除开网球的部分全都棒呆了。”
“嗯…被排除在外的恰好是最重要的部分呐。”栗发少年一脸温和地弯着眼睛。
“我知道,但我也不是讨厌网球的意思。”我就说,“我对运动的兴趣,就像我对英语的兴趣一样,天生就是没有的。毕竟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嘛——不过,撇开运动不谈,现在我觉得有个社团还不赖。”
“也就是说,网球部要成为藤加入社团的契机了吗。”不二半是打趣,声音像从圆润的大石头上流下来的泉水一样动听。我觉得他也太会说话了吧。
“嗯,这么说也没错吧。”我说,“有没有那种每天放学以后看看电影吃吃零食想说话的时候就不停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的社团?”
门外传来“啪!”的一声响,多半是阳子拿手掌痛击了自己额头。
“…没有呐。”不二眯着眼睛想了想,“听起来有点像欧洲的沙龙文化。”他面带愉快的微笑。但我觉得他有在阳子面前故意卖弄的嫌疑。
我也不甘示弱:
“那么我就来创办一个好了。”
“要叫什么呢?”这家伙超绝捧场。
“嗯…电影社。”我张口就来,“每天的社团活动是看电影。暑假就去风景很好的地方合宿,每天在不会闹鬼的别墅从早看电影看到晚,看整整七天的电影。”
小学生侦探里,类似的社团活动是很多的。不过既然社长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纵社员随便杀人。有我在的电影社绝对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社团,至少比打网球要安全多了。
更关键的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电影”这几个字总是让我倍感亲切,类似的字眼还有“恶魔”、“肠子”和“狗”。或许电影之于原来的世界,就像网球之于这边一样吧。
开始只是胡说八道,但越想越觉得还不赖,于是我再一次宣布:“下学期,我要成立电影社。”
门外传来拖鞋啪嗒啪嗒走远的声音。看来阳子终于被我的奇思妙想逼退了。
等她一离开,我就跨坐回了栗发少年腿上。经过一番研究与实践,我们都最喜欢这个姿势,和拥抱的感觉差不多,而且能一直看着对方。对于不二,我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
“成立社团的事是认真的吗?”少年略微仰起头看着我,眯着眼微笑的样子好像一只乖巧的小熊公仔一样。
“嗯!不二,你现在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很不客气又很快乐地看了回去,这家伙又帅又乖的。看着看着,我又忍不住伸出手,隔空描了描他弯弯的眉眼。
“嗯…说不定是被藤刚刚的气势震慑到了吧,”不二笑了笑,温文尔雅的样子,接着又放轻了声音说,“呐,再稍微靠近一点…可以吗?”
我就低下头,拿鼻子在少年鼻梁上轻轻磨蹭。这是我在网上查到的——很快这家伙的眼神就会变得深邃、呼吸也会变重,到时我再撤开,他就会为我神魂颠倒,求着我亲他——我满心满眼都是这样的自信,结果蹭了没两下他就笑了。是很破坏气氛的那种笑法。
“怎么了?”我很不满。
“这样好像有点奇怪,”不二眯着眼说,“为什么突然想到这样做呢…难道说是从网上查到的吗?”
“谁没事查这个啊?”我立马否认了,接着又很认真地蹭了蹭。可他还是一脸清明,没有半点要求我的样子,只是一副纵容和配合的温柔美少年嘴脸。我失望了。
“没效果吗?我觉得应该很有效果才对。”我小声嘟囔。
刚想撤开,按在腰后的手却忽然收紧了。不二主动凑近了点,也轻轻蹭了蹭我的鼻子。他的目光一直温柔地贴着我,呼吸也变得很轻很软,和我的缠绕在一起。我一呆,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样痒痒,眼神都发直:
…想亲。
但这家伙立即撤开了。一副笑眯眯无比纯洁对kiss一点兴趣也没有的草食系模样。
“是这样吗?”
“…你也查过了对吧!”我瞪着他。
“没有呀。”
“骗人!”我看穿他了。
这时,两只手都被引导着扶在了少年肩膀上。这家伙仰着栗子色的脑袋,继续磨蹭我的鼻子和脸,每当我靠近就又微微撤开,朝我面露一种平和且无辜的微笑。
我气着气着也笑了,认为这回非亲到他不可。我们就这样相互追逐着,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空气黏稠如糖丝。
总之,暑假的时候,我决定成立一个社团。
我遇到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难关就是:寻找一名合适的指导老师。
学校有很多老师,但我不希望被人指手画脚的。很多大人认为自己理应比小孩更聪明,这种想法是很可怕的。
如果不幸让这样的家伙坐镇电影社,他们一定会要求拥有每天看什么电影的最终决定权,最好再把观影计划按周排好(不用说,里面一定会有《肖○克的救赎》)、每看一部就写一篇观后感什么的——好像这样做了看电影就能变成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那样电影社就会变成呆子云集的社团。
这个问题在某次游泳课下课偶遇一个叫石川的秃头老头后得到解决。我的眼力很准,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宽和且不多事的人,于是我哇啦哇啦地向他说明了电影社的必要性,诸如“电影社之于青学,正如蒙娜丽莎之于卢浮宫”之类的。他乐呵呵地听完,乐呵呵地签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