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看到。再掀起来一点。”
这下看到了。肋骨下面一点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浅红色的淤伤,看起来倒不太严重,只是在雪白皮肤的衬托下尤为显眼。
我伸手过去轻轻碰了碰。一瞬间,似乎有股电流从那块颤栗的皮肤跃入我指尖。
“会痛吗?”
“…不会,”少年沙哑着嗓音低声答道。他从脖子到耳朵一片皮肤全红了,但本人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多半也有视觉受阻的缘故),还在蹙眉思索遮掩的方法。这副毫无保留的模样让我有点口干。
“……”
看着这样的他,我默默把手抽出来。不二立即把衣服放下了。
“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我一本正经地宣布。
他摆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这些是大自然可以治愈的伤。”
“什么意思?”
“这是老爹的说法。”(一听到这个名头,不二的表情立即冷了不少)“意思就是可以放着不管的伤势,让大自然的力量去治愈它。”
至于大自然没法治愈的,老爹倾向于回收再利用。他自称是世界第一号的环保主义者。
看不二的表情,他似乎已猜到了这一层,但没有向我求证,而是温声说:“但是,藤刚刚却细心关照了我的伤呐。”
“嗯!大部分是阳子教我的。”我快乐又得意地说。
在北海道、阳子还没退出滑雪队的时候,经常带着一身大自然可以治愈的伤势回来,然后在那边唉声叹气的。我向她传授了老爹的观点,说这种痛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却说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忍,两个人就好想要人关爱啊,以及你爸爸根本是世界第一号的人渣嘛。我说老爹才不是我爸爸,我和你一样天生没爸爸;而且论人渣排名,老爹恐怕连世界前十都挤不进去呢。
阳子就看着我发愁,然后像心血来潮一样,说光咲,不如我来教你能让疼痛消失的办法吧,这样我们就能相互关爱了。我想都不想就说不要;她说学的话就给我买波子汽水,我立马跳起来说好耶!
因为我是天才,又因为阳子的职业,所以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了运动康复大师。
“如果你以后再受伤,我可以用弹性绷带把你捆得严严实实的。”
不二笑眯眯的:“这是‘光咲的魔法’吗~”
“这什么可怕的说法?”我立即抗议。
“开玩笑的。”他说,又向我保证,“之后的比赛我会更加注意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他现在看不清,但我觉得他应该是感受到了。
“然后…藤的发现是什么呢?”不二又问。
我就说:“老爹说受伤不可以让人家知道,默默等待好转比什么都明智;阳子说一个人可以忍痛,两个人就不行了。我觉得两种说法都是对的。就像今天的比赛,你看不见的时候也没有立刻喊出来吧?毕竟那样对手就会直接攻击你的弱点了。再比如像现在这样的伤势,就算大自然可以治愈,我也没办法忽视掉它。”
“唔……”看不二的表情,他应该是不太想赞同老爹的话。但偏偏老爹的话的确有几分让人没法反驳的道理。
“然后,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我亲你的时候老是会想到脖子断掉舌头咬掉之类的事了。”我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们现在就是这样一种关系吧。”
“…会让脖子断掉舌头咬掉的关系吗?”
小王子在摸不准玫瑰心事的时候,说不定就会露出他现在这种发愁的表情吧。
“当然不是了!不对…说不定也算吧。不二,如果我不认识你,看到你受这么一身伤,一定会觉得你是个傻瓜,就像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打网球打出一堆古怪招式的热情洋溢的傻瓜一样。如果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多半会告诉你这是大自然可以治愈的伤势。当然,如果你装可怜,我说不定也会拿点冰袋给你,但我绝不会摸你的肚子,你应该也不会让我摸的。如果我摸你的肚子,就说明我默认你也可以摸我的。但肚子就像脖子和舌头一样,是不可以随随便便就给人家碰的。”我告诉他。
“所以我想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就是一种可以把脆弱暴露给对方的关系吧。刚刚我想通了这一点,觉得真恐怖。人和人竟然能达成这样一种关系,很多人说不定就是死在这种关系上吧。”
从刚刚听我讲述的时候,栗发少年就是一副愣怔的神情。直到此刻,他想了想,忽然很安静地问:“那藤会后悔吗?”
这什么笨蛋问题?
我说:“不二,你把眼睛闭上。”
他很配合地闭上了。我摘掉他那副碍事的墨镜,然后拿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就笑了,我感到他的眼睫轻轻扫过我掌心。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睁着眼?”我真不理解。
“嗯…因为我想要看到藤的反应吧。”不二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