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二,说啦,什么意思?”
“嗯…就是那种意思。”栗发少年声音很轻地回答,好像有点为难和后悔似的,刻意没有看我。
我去掰他的肩膀,强迫这家伙看向我。
“……”
然后他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
“怎么能是那种意思呢?!”我惊呆了。
不二试图找补,“说不定是两边世界的差异性……”
“才不是呢!”我越想越确信了,“是啊、这样反而说得通——完全就是那个世界的调性嘛——那群人当时在一脸温馨地唱簧歌啊!”
构成了我童年美好回忆的歌曲是一首簧歌啊!
巨大的荒诞感,如同一块巨大的、q弹的、放反了的鳗鱼玉子寿司,呼啸着朝我猛冲过来,然后重重从我身上碾过去了。
我一屁股滑到了地上。栗发少年立即跟着蹲了下来。
“藤……?”
又是一阵明亮到刺眼的车灯掠过我们。雨滴撞在地上,四处飞溅,折射出七零八落的世界。
我面无表情地宣布:“我丧失知觉了。”其实已经恢复一点了。
见状,少年把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和缓(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世界正在顺从我的舒心感受):“这可糟糕了。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呢?”
“我的脑子冻住了。按理说它什么都能处理。现在之所以冻住,一定是因为我根本不想思考这个。”我理直气壮地说着,“不二。”
“什么?”
“陪我一起坐。”
他毫不犹豫地坐下了,坐在我对面。电话亭内的空间很局促。我们俩的膝盖碰到了一起。
“问我点别的事吧。”我说,“不要跟这个相关的,但也不能是太无关紧要的事。问我一个现在的我会想要回答的问题吧。”
我想我给他出了个难题。
只见栗发少年偏头思考了1秒钟。
他:“呼吸恶魔是什么样的…藤,可以告诉我吗?”
他也太会问了吧。
“…是透明的。很狡猾,能和树什么的背景融为一体。还会趁人不注意喷毒液,一沾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且根本没法呼吸。”我愤愤不平地说,“比我预想中强得多得多——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害怕呼吸的人。根本不科学嘛。”
“也有艰难活着的人呀。”少年很温柔地说着,接着又道,“那样强大的敌人,藤是怎么战胜的呢?”
好问题。
当时我基本是快死了。
肝脏骂骂咧咧的,说它是情绪器官恶魔,呼吸系统的事不归它管。我说我不想死。它说42号,要不我给你念段超度亡魂的佛经吧。我说我不想死。它沉默了。我还是说,我不想死。肝脏,把我右手的皮肤指甲全都给你。在我停止呼吸前,让我们一起战胜可恶的呼吸系统吧。它说42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是左撇子吧!我说我怎么知道,我两只手都能用啊。
然后我一边维持着瞎子状态,一边继续尝试着呼吸,就这么坚持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毒液的窒息时效其实不长。只不过因为眼睛看不见,人难免会慌一慌。
可见呼吸恶魔虽然很强,但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强。
“嗯…总之,我努力的呼吸了。”
电话亭里,面对不二的问题,我是这么说的,顺便比了个胜利的v字。
“——然后,就赢了。”
他看了看我,忽然伸出手,轻轻将我的手拉住了。我以为他是想看手上残留的痕迹,就指给他:
“这里、还有这里,还是能看出来一点吧。”
之后的时间里,肝脏基本就是问我要点右手上的指甲皮肤还有肉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复)。
虽说都是能再生的东西,但这也导致我的手长得乱七八糟的,像那种粗制滥造拼接起来的兽皮。还是这3年被阳子养得稍微好了些。可是仔细看的话,依然能看出新肉生长的痕迹。这些是我的胜利勋章。
“可怕吗?”我有点得意地问。
栗发少年却轻声说:“不,以前就想说了,藤的手很好看的。”
“笨蛋不二。”我说,“你审美异常。”
我想抽回手,结果他牵得更紧了,还笑眯眯地望着我说:“一点也不异常。”
“……”
我耳朵一烫。
小学生吧这家伙是。
我边想边朝他做了个鬼脸。
话题转得差不多了。这时,我看到孤零零落下来一只的耳机,思绪就又转了回去。
我忽然道:“是不是烂透了?我原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