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常识都怪得不行。”我说,“并非约会。”
但阳子就像失聪了一样。
“作为监护人,有些问题我是必须要提前过问的……”她特别严肃地看着我。
“光咲,你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那位不二君——”
“什么?”我像小学生侦探一样耷拉着眼皮。
“——是池面吗?”她郑重其事地问。
“嗯,绝对是池面!”我恢复了精神。
“唔…是那天我们看到的网球部少年那种毋庸置疑的帅法,还是‘虽然他长得有点奇怪,但我可能天生就是喜欢长相奇怪的人’的那种帅法?”阳子非常严谨。
“当然是网球部的那种帅了。”我说得特别客观,“不二他是宇宙级别的好看!”
“唔噢噢噢噢——那么光咲,你就尽管上吧!就决定是他了!”
阳子用一种释放神奇宝贝的气势大声说。
我惊骇地望着她。
“对了、我来跟你传授一些诀窍吧!”她一路从沙发爬行到我面前,“第一次约会,紧张是难免的。最好的缓解方法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对方身上。你一定要好好观察,特别是那些下意识的反应。比方说,会趁你不注意偷偷抬头拔鼻毛的男生,满分一百分的话绝对一瞬间就把分扣光!”
“什么鬼?”我说。
“还有、吃饭途中,上一秒还好好说着‘遇到你真幸运’的情话,下一秒就忽然掏出开过光的幸运手链,让你掏100万入会的男生,满分一百分的话扣一千分!”
“…你到底都经历过一些什么啊。”
“还有更糟糕的!”阳子竖起一根手指,“会对着你推荐的爱喝饮料说‘这玩意儿比马尿还难喝’的男生,扣一万分!遇上了绝对头也不回的就要走喔!”
“嗯……?这又是为什么?”我心不在焉拆开一包薯片。
“这种人最讨厌了!”阳子说,“这样以后每次想喝这种饮料的时候,不就都会想起马尿了吗?渐渐的、连本来爱喝的饮料都会变得不好喝了!啊、我也要吃薯片!”她举起手。
我就把薯片递过去,“但是,并非约会。”
“你就不要嘴硬了——这是多么标准的一套流程啊!”
“……所以说,我们是好朋友啦。”
“你痛他也痛的那种吗?”○○医生问。
我差不多也对这人的火影梗感到厌烦了,所以假装没有听到。
“但是,为什么又会忽然蹦出来一个‘约会’的说法呢?”
窗外,雪山晶莹剔透,好像幽蓝的富士山一样。我坐在窗沿,托腮碎碎念着。
“我从没跟人交过朋友。所以今天下午本该是我第一次跟人类朋友出门玩——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结果她非说是‘约会’——‘约会’是个什么鬼?”
“就类似于终结之谷的战斗吧。”
“这件事有多过分呢?就好像周末你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迪士尼看唐老鸭。结果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跟你说,再往前开30分钟就是环球影城喔。欸?环球影城是什么鬼?你想着。她又跟你说,环球影城里面有哈利○特园区和马里奥,所以你绝对更想去环球影城啦。所以环球影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想。虽然也不是不想去,但你今天已经计划好了要去见唐老鸭了!为什么环球影城会突然冒出来啊?环球影城谁啊?明明唐老鸭才是最棒的吧!?”
“唔…我比较喜欢乐高乐园。”
○○医生慢吞吞地说道。
这幽幽的、事不关己的声音瞬间就让我冷静下来了。
在这个不算大的房间里,虽然我不是一个人,但却时刻感受到一股雪山般的寂寥。
“你们大人好像什么都不懂。为什么呢?”
“进入社会就像死过一次。亡者望着生者之国啊。”
我拿起一只奥特曼玩了会儿,然后摆到了沙盘上。
“太消极了吧。”我吐槽。
“死人有死人的快乐——看,你也有不懂大人的地方在吧?”
“…麻烦死了。那大家都去死好了。”我说,“我摆好了。”
咨询室内,我和○○医生一人一边,一起望着中间的沙盘。
沙子被我全部排到了左半边,另一边露出浅蓝色的底部。我在沙子上放了一朵花,蓝色那面则是一只哥斯拉。正中间的分界线上,光之使者奥特曼昂首挺立,旁边是一颗鹰嘴豆大小的红球。
“嗯…从北海道开始,沙盘游戏你就一直是这么摆的啊。”○○医生翻着病历,“除了红球的体积越来越小,其它都毫无变化呢……”
“它自找的。”我说。这三年来,肝脏真的一次都没理过我。所以我诅咒它被这个世界气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连爆炸的动静都只像个臭闷屁被放掉。
这时医生道:“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不想再摆点什么上去吗?”
“交朋友这事轻而易举。再说了,医生,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我顿了顿,“可能就是忘了吧。”
毕竟重复了那么多次沙盘,都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