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发现听墙角这么使人愉悦。随着三人的谈话,空气中仿佛有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不二跳了出来。
从他们的话语间,我捕捉着这个有点陌生的影子,时不时的再和我面前的“实体”作个对比。超有趣。比什么大胃王比赛有趣多了。如果这是一门学科,那我说不定会对上学再稍微多喜欢一点。
当然,作为被八卦的主角,不二的心情多半没有那么美妙。
“……”
他还是在笑,笑得超灿烂,但是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笑法。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佛祖一样,有着无边的法力和山峰般的手。此刻天台上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三人浑然不知,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拢在虚无的掌间。
我觉得他们很快就会倒霉了,所以基本是怀着一种哀悼的心情偷听。
我听得聚精会神,不由又把耳朵往前凑了一点。不二忽然动了动,我不耐地拽了把他的袖子,不准他妨碍。
“不二喜欢的类型绝对是那种成熟大姐姐……”
“英二!”
“但是,平时也不见不二和哪个女生走得很近……”
“乾!”
“不二那家伙超受欢迎的喵,国二开始就经常收到告白……”
“但他从来都没答应过呀!”
“……”
我还在笑,但心情忽然有点微妙。要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把鸡蛋打散、加入盐和葱花以后忽然发觉想吃的其实是溏心荷包蛋。一瞬间就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不准被告白!
然后,心里又有个小小的声音说:但是,在北海道上小学的时候别说收情书了,你连求婚都经历过好几次。你还曾经在过家家的时候同时举办八场婚礼。那些钻石糖戒指不是都好好收下了吗?这个世界的学校就是这样的啦。
我的第三反应是:不准他被告白!
我对话的对象仿佛不是人类,而是能决定世界的走向的具备更高意志的物种。我就在这个物种面前疯狂的打滚撒泼:我不听我不管,我不准他被告白!
这后面隐隐还藏了半句话,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最贴切的是:我还要他继续陪我玩儿!
我感觉我有些不对劲。
“……”
总之,我往前凑得没有那么起劲了,扯着少年袖子的手也松下来。
不知道不二是不是把我的举动理解成了消沉,总之他忽然也垂下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指。
我抬起头,发现这家伙弯着眼睛笑得超微妙,既像是带着安抚的意思,又好像有点揶揄,“哈哈哈谁让你刚刚那么开心”的感觉。
一时间,我觉得很多不好的东西都在这个笑容面前烟消云散了。一下子变得特别轻松。
我压根不想朝他笑,但我也没生气,我更不想装出蛮不在乎的样子。于是我朝不二做了一个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鬼脸。
按理说他应该被我吓死,结果他好喜欢的样子。可恶,忘记这家伙的最爱是恐怖小说了。
另一头,喵和科学怪人八卦得如火如荼。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基本就是在发挥国中生充满浪漫与冒险精神的想象力。
“……来自海外隐瞒身份会使魔法的美少女……”
“够了!乾!还有英二也是!再怎么说,这些都是不二的私事,你们这么胡乱猜测实在太不应当了!嘛、虽说很快就是都大会了,接下来还有关东大赛……不,没事的,不二肯定会平衡好这些…当然、这个时间、升学的问题差不多也要考虑进来了……我是说,不管不二在和谁交往过马路的时候和谁打招呼,我们都没立场说这些话啦!只要默默的支持他就够了!”
大石前辈义正言辞的话语一度使场面陷入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首先,并没有交往。
我靠在栗发少年身边想。
其次,该怎么说呢。
我觉得他人也太好了吧。
在这个世间行走会很艰难的。
“…大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大石,你应该是知道什么吧。”
剩下两人异口同声。好人前辈发出了两声仓皇短促的“咦?”。就算现在看不到画面,我也能轻易想象出他被两只恶魔的熊熊气焰压制得不知所措的模样。
可能有些话他已经一个人憋了太久,也可能是因为他也很想八卦。总之,面对两人的连环攻势,好人前辈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那天、就是周末训练结束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不二忽然问我网球包上的拉链有没有开。我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的,好像在看其它地方。总之、那个,就稍微注意了下……”
“然后呢?”
另外两个人好像要听得屏息了。
我也要屏息了——什么叫看其它地方?什么叫在看其它地方?
我重新扯了扯栗发少年的袖子。他虚眯着眼睛跟我对视,态度竟然十分坦然。
我:不二,你过马路的时候偷看我!
他:请饶我一命吧,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