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坐在这里可以吗?”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头都不抬:“天台又不是我的私有领土。你想坐就坐,为什么要说抱歉?”
这样一来,他恐怕会默不作声地坐下吧。但其实这样也不对:我真正介意的只是“抱歉”2个字而已——毕竟把我弄得像是独占天台的恶霸。
可除开这个不谈,在我看来,后半句的确认仍是必要的,因为我的独处时光确实是被他打破了。
然而,一般人多半是无法领会到其中细微的差别的。
“那…抱歉刚刚对你说了‘抱歉’,我可以坐在这吗?”陌生人前辈带着笑意问。
…哼?
我视线上移,飞快瞟了他一眼。还挺敏锐的嘛,长得还那么好看。我都有点喜欢他了。
“坐吧。”
“打搅了。”他依然温和。
然后就再没有任何话语传来了。陌生人似乎是在摆弄什么东西(凭我的余光看不到,但我也不高兴再抬头),总之有种非常愉快的让人无法忽视的仿佛闪着金光的氛围哗啦啦泼向我这边。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我努力看书、努力、看着字、很多很多很多字、片假名、瞪……我“啪!”的一声把书阖上了。
这动静当然有被陌生人前辈注意到。只见他眯着眼,一脸无辜和疑惑地望了过来。原来他手中一直握着的是一台迷你相机。
…什么啊。这家伙原来是个宅男吗?
我:“你有点打扰到我看书了。”
这句话真假掺半。但既然他一副很有教养的样子,听到这想必也会识趣地离开吧。
结果陌生人只是视线在我手里的书上绕了一圈:
“这是国文课的周课业吗?我们一年级时也有做,当时我选的也是这本。是个很好的故事吧?”他笑容清俊又真诚。
我:“……”努力换来的书忽然烫手起来。
“嗯……如果是我观察错误,姑且先说一声抱歉。”他自然而然地继续道,“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刚刚好像有点苦恼的样子。”
…好一个教科书式的温柔前辈。我看着他,心里并不相信这就是这个人的全貌。
不过,他都展现出这种程度的体贴了,我这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嗯,我看不懂。”
“是指故事方面的困惑吗?”
“不,是全方位的困惑。”我干脆地说,“因为我不怎么识字。”
老爹总说读书是一个人一生不幸的开始。所以穿越前,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在北海道上了3年小学后,由于我不是白痴,所以还是记下了大部分五十音图。但也仅限于平假名,像片假名那种鬼画符我只想把它们统统咒死。
“问题是,这本书里的片假名也太多了吧?”我平静吐槽道。
“大概因为是从外文翻译来的吧?”陌生人前辈则轻声回应着。他稍微皱着眉,但并没有问我为什么到国一了还不认字之类的问题,这种有意保持的距离感让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正是在这时,我意识到了今天和他的对话格外顺畅的原因:在这样的沉默对望中,接下来要说的话好像已经被我们提前预演了一遍。
仿佛我要说的话已经通过风里的小精灵(或者别的什么魔法生物)传达给了他,而他也已作出了回答。于是当我真正开口时,心里其实已经知道后面的大概走向了。
“你可以读给我听吗?”
陌生人前辈笑了笑,说:“嗯,好啊。”
看吧。
“那么代价呢?”
“什么代价?”
“你帮我做事,我也要回馈你一些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我歪了歪头。对面,他也跟着把头一偏,似乎在认真思索我的话。
“嗯……只是读书而已,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回报的事啊。”陌生人前辈用相当轻柔的声音说。
“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因为这是我那个世界的处世方式。如果连这个也不坚持,那我还剩下什么呢?“再说你付出了时间。这难道不是已知的人类所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吗?快想想吧,什么都可以。”
说完我有点不爽,因为这样就好像是我上赶着非要送他点什么似的。于是我赶忙补充:“但太奇怪的可不行。”
“…总觉得是被细心关照了呐。”陌生人前辈忍俊不禁。带着温柔可亲的笑意,他屈起手指抵在唇边,“谢谢你愿意这么为我考虑。唔、这样的话……”
啊?他是在说什么外星话吗?
我冷眼旁观,等待着他未尽的话语。虽说是在等待,但我好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可以稍微和我说说你的事吗?”陌生人主动提出。
果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