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突兀至极,与眼前的情境毫无关联。
商承琢停顿一下,不疑有他,“……这么多年了,应该是有次放假前吧。”
瞿颂眼神晦暗,声音微凉。
“你撒谎。”
商承琢僵了一下,茫然抬头向瞿颂的方向。
瞿颂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沉了下去。
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指尖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今天根本没带什么耳钉。
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斩下,方向却有所偏颇。
————
商承琢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然后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极缓慢地融化开来,露出底下无可奈何的底色。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支撑着他伪装的力量似乎也随之泄去了一些。
“我看过医生,”他开口,声音尽力维持轻松,却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更加不真实,“情况在控制中,问题不会很严重。”他甚至还尝试弯了弯嘴角,做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没有人比瞿颂更了解这种含糊其辞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渊。
她太熟悉那种对视力可能流失的恐惧,熟悉医生那些谨慎保守的措辞,“控制中”、“不严重”往往意味着漫长而结果未知的拉锯。
恐慌瞬间袭来,让瞿颂一时间忘了怎么呼吸,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才将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战栗压下去,尽量让声音平稳,却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微颤:“你拿我当傻子哄吗?”
商承琢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黑暗中看向她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歉然的神情,真诚得有些不合时宜,好像给瞿颂带来麻烦和担忧这件事,比他正在失去视力本身更让他感到抱歉。
就在这时,一滴带着凉意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商承琢的手腕上。
商承琢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几秒,商承琢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承载的东西太多,重得让空气都仿佛凝滞。
“你和汤观绪在一起的时候,”他低声说,声音有些飘忽,“总是笑着的。之前……真是很想问问你,怎么一和我待在一起,不是横眉,就是竖眼,总那么不耐烦。”
他顿了顿,手腕轻轻动了一下,感受着那滴湿润的凉意,“现在又开始掉眼泪。我总让你感到困扰和麻烦吗?”
瞿颂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黑暗中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眼眶无法抑制的酸热。
商承琢抬起另一只手,准确地寻到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有些凉,带着试探的意味,触碰到一片湿漉。
动作很轻,用指腹一点点摩挲开那冰凉的泪痕,从脸颊到下颌,仿佛在触摸珍宝,又像是在确认瞿颂的轮廓。
“瞿颂。”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下定决心的平静。
“不要怕。”
我们都不用感到害怕,只是我会觉得有一点遗憾。
瞿颂猛地反手握住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绷紧,像是要推开,又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流逝的东西。
她皱紧眉头,喉咙发紧,气恼、恐慌、还有无数难以名状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闸口。
“商承琢,”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细微地颤抖着,字字清晰,“我真是……”
瞿颂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突然抬起,手指穿进商承琢凌乱的发间,用力向下一按。
“恨死你了。”
商承琢次次求而不得的亲吻下一秒骤然落在他自己的唇畔。
咸涩泪意杂糅着灼热怒气,吻就这么重重地落在了商承琢的唇上,和温柔的慰藉没有一丁点关系。
商承琢犹豫了一下想要偏头避开,手臂抬起想要推开她,却在触碰到瞿颂绷紧的肩背时,感受到她更用力的压制和那无法控制的颤抖,推拒的力道,就这么无声地消散了。
商承琢感到那冰冷的潮水,终于冲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堤岸,汹涌地漫向瞿颂。
他不愿拖她下水,却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阻拦的气力。
两个人仿佛真的坠入了深海,被海水包裹着,氧气被急速抽离,肺腑刺痛,为了喘气活命,慌不择路地用亲吻为彼此渡气。
两颗心里的海啸翻涌着,试图将积压的恐惧和绝望泵出体外,可滚烫的泪水却不断倒灌进来,分不清是谁的。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源自相同血脉却各自承担的隐痛,在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无声共鸣。
第82章
危机的发展远比沃贝预料的更加迅猛和恶毒。
网络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用户数据包,内含近三万名沃贝“视界之桥”项目的视障注册用户的详细资料,不仅包括常规注册信息,还包含了经过脱敏但仍可被反向推断的位置轨迹高频点、日常使用app的习惯分类,甚至部分用户自行填写的紧急联系人关系。
这不再是一次可能的技术失误或内部漏洞,这是一场精准恶意且独独针对沃贝最核心用户群的屠杀式打击。
视障用户,本就是最需要保护隐私和安全的群体,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问题都无法保障,很难让人信服视界之桥的安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