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数码照片,像素不算高,色彩也因为年代稍远而显得有些暗淡。
背景是某个大学的活动室或实验室,杂乱地堆着一些电子元件和电脑机箱。
照片里有五六个人,都很年轻,脸上带着青涩而明亮的笑容。
瞿颂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眼神清澈,嘴角上扬。
旁边是同样年轻的商承琢,他那时头发稍长一些也看起来更柔顺一些,能微微遮住一点额头,脸上没什么笑,但眼神是亮的,下颌微微抬起,是那种惯常带着点傲气的姿态。
照片里当然也有陈建州他们,但让瞿颂有些恍惚的是,这张照片里甚至有陈洋。
那个安静乖巧的男孩,正好奇地侧耳向镜头之外。
这是观心团队的合影。
瞿颂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张照片拍摄的缘由是什么来着?
她蹙眉思索。
招新宣传吗?还是项目阶段性成果留念?或者某次聚会后的随手一拍?记忆像是蒙了一层纱,细节模糊不清。
人总会在经历某个瞬间时,用力对自己说:记住此刻,记住这种感受。
仿佛只要意愿足够强烈,这一刻就能被永久封存。
然而大脑并不听命于心,它像一片过于聪明的海,有自己的潮汐与淹没的逻辑。那些最想留住的,往往最先被冲淡成模糊的轮廓;而某些无关紧要的碎片,却顽固地沉积下来,在往后的日子里突然浮现。
这种照片上自己笑得那么快意,但是当时是为什么会这样笑呢。
瞿颂有些说不清,想了一会只隐约记起大概是观心项目势头最好、大家心气最高的时候,某个下午,阳光很好,有人提议拍张照,于是便有了这张合影。
这么一张无足轻重、甚至在她记忆里都已经褪色的照片,为什么会被人翻出来,匿名发到她的邮箱?
发件人ip被层层跳板隐藏,追踪不到源头。邮件本身除了这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信息,没有威胁,没有要求,就像一个沉默的谜题。
瞿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笑容明媚的自己,以及旁边那个眼神桀骁但毫无阴霾的商承琢身上。
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会是他么?用这种方式试探自己?
但这不像他的风格。他若要做什么,通常会表现地更直接。
那会是谁?谁会知道观心这张照片的存在,并且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联系她?
瞿颂关掉图片,但那种被暗处眼睛窥视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攀附上来。
疑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自行生长。在她内心的排查名单上,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无疑是商承琢。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瞿颂依旧想要证明他与这封意味不明的匿名照片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机会很快到来,一次双方技术联调后的简短视频会议中,正事谈完,趁着其他人陆续退出连线,瞿颂叫住了即将挂断的商承琢。
“商总稍等。”
商承琢那边停顿了一下,直到背景音彻底安静下来,“瞿总还有事?”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平淡。
瞿颂单刀直入:“最近收到一张旧照片,是观心团队的合影,匿名邮件发来的。”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是你发的吗?
话在口中转了几个弯,“你有没有收到?”
对面那头沉默了几秒,商承琢表情空白了一下,很自然不似作伪,他抬手用掌心压了压闭起来的眼睛,声音疑惑。
“没。哪一张?”
“等下发你。”
第79章
瞿颂隐秘地加大了内部自查的力度,与此同时,黎纪元与视界之桥的联合测试却在内测前夕迎来了又一次意想不到的突破。
经过无数次参数调优、场景适配和真实视障用户参与的内测反馈,引擎与助视设备之间的信号耦合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平衡点。
在专门设计的测试场景中,一位资深的视障玩家成功完成了依靠听觉、触觉反馈和残余光感补偿的综合导航,独立穿越了虚拟森林、解开了环境谜题,甚至与ai队友完成了漂亮的战术配合。
测试报告和演示视频被小心翼翼地放出部分,立刻在科技圈和游戏圈引发了震动。
“无障碍游戏的里程碑”、“技术向善的真正实践”、“打破感官壁垒的奇迹”……
类似的赞誉如同潮水般涌来。
媒体长篇累牍的报道,将沃贝和纪元创想,尤其是瞿颂与商承琢这两个名字,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但赞誉从不是轻盈的加冕。
它意味着未来大众会生发出更高期许与更严苛的审视标准。
一旦被置于赞誉的光环之下,视界之桥黎纪元便不再仅仅是个人理想或是团队目标如此简单。
此后黎纪元或视界之桥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置于放大镜下,每一次表现都难免与之前的盛名相比较。
这光环的另一面是声名必然的副产品。
庆功宴顺势举办,地点选在了一家能看到全城夜景的顶级酒店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