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载、手段老练的商氏掌舵人,商正则未显老态,眼神依旧锐利,不怒自威。
瞿颂面上沉静,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她摸不准商正则此番约见的目的。
“瞿总年轻有为,沃贝发展势头迅猛,令人刮目相看。”商正则开场是惯常的客套,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商董过奖,晚辈只是侥幸,还有很多需要向前辈学习的地方。”瞿颂神色冷淡,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商正则微微颔首,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自然带着居高临下:“承琢在西部做的那些事,我心里有数。此前默许,是家里有些内部问题需要借力打力,用他制衡一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沉,“这孩子,心思重,手段也越来越急,有些过了界。”
瞿颂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心中快速盘算。
商正则这是在向她透露商承琢的行动并非完全得到家族支持,甚至暗示商承琢可能动用了不该动用的资源?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商正则意有所指,目光落在瞿颂脸上,带着探究,“瞿总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我说得太明白。”
确实无需多言,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意图。
商正则似乎在暗示,他可以对商承琢的行为有所约束,甚至提供一些帮助。
瞿颂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白瓷温润的触感,轻轻啜饮一口,没有说话,等着商正则开出条件。
果然,商正则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里的暗示性更强了,“科泰在西部的一些操作并非无懈可击,税务方面的一些灵活处理或者供应链上为了打通关节付出的某些方式都大有文章可做……还有承琢那孩子,心思太活络,他当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别人根本不知道,但我手里还算有些东西。”
他看着瞿颂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如果瞿总需要,这些东西可以作为一份礼物。”他顿了顿,抛出诱饵,“当然,商氏也可以作为沃贝视界之桥项目的助力,无论是资金,还是渠道。”
瞿颂稍稍皱了下眉,商正则这是要借她的手,去敲打甚至重创商承琢,让他认清现实,乖乖回到自己掌控之中。
他给出的条件,确实足够让人动容,不仅能轻易赢得竞标,还能获得商氏的支持。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有商承琢平日里傲慢冷硬的样子,有他高烧昏迷时脆弱的模样,有他背上一道道狰狞的淤痕,也有他那晚离开时,那双充满怨恨和绝望的眼睛。
利用对方父亲提供的可能涉及对方软肋甚至违法的证据去打击他,这和她在商业上的公平竞争手段性质截然不同。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商正则也不催促,只是敛着眉地品着茶,仿佛笃定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最终瞿颂缓缓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商正则,“商董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沃贝还是希望凭借自身的实力和方案,在竞标中争取机会,至于商氏内部的事务,晚辈不便插手。”
她硬不下心来,把曾经或许在某个瞬间,下意识为对方舔舐过的伤口,转身就当作取胜的利器,刺向同一个地方,即使那个地方,如今已站着一个与她针锋相对的人。
商正则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这抹情绪很快被敛去,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身体原本微微前倾的压迫感稍稍收敛,靠在椅背上,盯着瞿颂看了几秒,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
最终,他嘴角扯起一个算不上笑意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感慨,轻轻摇头:
“瞿总……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也罢,年轻人,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是好事。这年头,懂得什么钱该赚,什么路不能走的人,不多了。”
瞿颂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仿佛没听见一般。
她垂下眼眸,纤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摆弄着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划动,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
茶汤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片刻的神情。
沉默在茶香中蔓延了几秒,她才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直接,不再迂回,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商董,不瞒您说,离开前后,我花了不小的力气,试图厘清当年s大那个助视仪项目被突然叫停的真正原因。”
她语速不快,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地,“可惜,相关的线索和记录似乎被人为处理得很干净,我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头绪。”
她微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商正则并无变化的表情,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与不解:“兜兜转转,最后我只能做一个最荒谬,也看似最不合逻辑的猜测,难道那个凝聚了团队数年心血、前景看好的项目,它的生死存亡,仅仅是因为触动了您某一刻的个人情绪,或者说,是您一时兴起下的决定?”
商正则闻言,脸上那副惯常的、波澜不惊的面具依旧稳固。
他向后更深地倚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看似放松,却透出一种需要借力支撑的颓唐。
他的喉咙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语哽在那里,欲吐难言,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化在茶室的静谧里。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那片刻的沉默与细微的身体语言,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言的答案。
瞿颂苦笑一下,起身颔首,迈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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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俺来也!还差一点等我晚点坐上车再写[好的]
第59章
汤观绪从助理那里得到瞿颂直接回绝了商正则的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投资报告。
他对着电脑屏幕,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购置的房子已经可以入住了,环境清幽,视野开阔。
等到两人终于找到机会见面,一起去了新房小坐,汤观绪带着瞿颂参观了一圈,语气温和地表示,这里只是暂住,正式的婚房还是要看瞿颂的意思再定,位置、装修风格,都依她的喜好。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汤观绪状似无意地提起,“前几天和商董约谈得怎么样?”
瞿颂正看着窗外远处的江景,闻言,目光没有丝毫游移,也没有显现出任何迟疑,语气自然地回答道:“确实提了些合作的可能,不过条件还需要仔细权衡,我还在考虑。”
汤观绪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