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样子,确实像一只被主人无意间关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人回来却还要强撑着不肯露出可怜相的……大型犬。
疲惫,委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凶狠,杂糅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感觉。
“嗯?”
商承琢再出声,只是脸色更沉郁了几分,视线落在她因酒意而明显透着倦意的眉眼上。
瞿颂懒得再在门口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咔哒”一声推开了门,侧身进去,像她那次去商承琢的住处一样,没有邀请,但也没有阻拦他跟进来。
商承琢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室内里一片黑暗寂静,只有窗外一点灯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瞿颂甩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也懒得开灯,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几乎是把自己摔了进去。
沉重的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垫里,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太阳穴还在跳着疼,胃里也不舒服,酒精带来的晕眩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现在只想放空大脑,尽快坠入睡眠。
至于身后不请自来的商承琢,她暂时分不出心神去管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混合着她身上带来的酒气,一片寂静里,只能听到她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站着,还是坐着,是在打量她的住处,还是在看她。瞿颂懒得去想。
时间似乎缓慢地流淌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瞿颂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浮沉,却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脸上,十分专注,有着几乎要穿透她闭着眼皮的力度。
这种被凝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最终将她从昏沉的边缘拉扯回来。
她有些不耐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客厅里依旧没有开主灯,只有远处开放式厨房的一盏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借由这微弱的光线,她看到商承琢就坐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
不知从哪里搬来的一张样式简洁的矮凳。
他就那样坐在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在下颌前,目光一瞬不瞬沉沉地盯着她。
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见她突然睁开眼,商承琢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并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
他只是沉默地与她对视着。
几秒后,他动了。他站起身,走向旁边的餐桌。瞿颂这才注意到,桌上不知何时放着一个保温杯。
商承琢拧开杯盖,倒出小半杯深色的液体,热气氤氲而上。
他端着杯子走回沙发边,递向她。
“解酒用。”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
瞿颂瞥了一眼那杯冒着热气的液体,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不用。”
胃里不舒服,她不想再摄入任何液体。
商承琢抿了抿唇,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见她确实没有要接的意思,也没坚持,默默地将杯子放回了旁边的茶几上。
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磕嗒”。
他又坐回了那张矮凳上。
寂静重新降临。
过了一会儿,瞿颂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像是刻意压抑过情绪后:
“不喜欢喝酒,为什么还要喝那么多。”
瞿颂连眼睛都懒得睁,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酒精降低了她的防御,也让她的话比平时更直接,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
“商总监,不是谁生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爷。”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有些场合,不喝事情怎么谈得拢?人情怎么攀?我可没有那种能把红酒直接扣在上司头上,事后还能被人哄着的资本和运气。”
商承琢向来如此。他的世界运行规则与普通人不同,所以根本不屑于也不需要去曲意逢迎虚与委蛇,知世故,但往往傲慢地选择不世故。
瞿颂的话意有所指,说的就是当时商承琢与李东辉那次撕破脸面的冲突,商承琢眼睫垂下来,职场上从来藏不住事,何况故事里的主人公还是特别有话题性的自己。
瞿颂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有理会,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沙发里。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似乎发生了变化,她又懒懒地掀开眼皮扫一眼商承琢,发现他不再是笼统地看着她的脸,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商承琢正盯着她随意搭在身侧的右手。
卸掉的甲片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重新做,本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但指关节因为近期频繁的工作和应酬,显得有些干燥。
她忽然就明白了。
心下了然,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
酒精真是放大了一切细微的情绪和联想。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过来。”
商承琢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抬眼看她,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很警惕的样子,他没有立刻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