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我不需要……”商承琢剧烈地扭动起来,腰腹发力试图掀开她,额角青筋隐现,被酒精和冷水冲刷过的身体爆发出不符合此刻虚弱状态的力量,“瞿颂!你他妈别这样……别用这种方式……打发我……”
……
他听到瞿颂从浴室出来的脚步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她真的要走了。用这样一种方式,彻底了结。
巨大的恐慌蔓延着。他甚至宁愿她继续刚才的羞辱和折磨。
”……瞿颂。”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瞿颂正在扣衬衫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商承琢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看向她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以后……打算就这么……一刀两断吗?”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瞿颂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奇怪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断什么?”她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深色的小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清理干净,一次都不要再动。”
商承琢愣住了,倚靠在凌乱的床上,看着她。
没等他想明白,瞿颂已经穿戴整齐,拿起之前扔在客厅沙发上的外套。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去外面拿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部来自同一个人。
瞿颂懊恼地低低”嘶”了一声,眉头皱起,她夹着烟,快步走回卧室,看到商承琢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在消化她刚才的话。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将吸了两口直接塞进了商承琢微张的嘴里。
商承琢猝不及防,被烟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出眼眶。他根本不抽烟,即使是这种劲头不算大的烟,一下子被呛得狼狈不堪。
瞿颂却看也没看他,空出手来,低着头,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回复汤观绪的信息,语气措辞大概是在解释刚才在忙没听到电话,她的侧脸在手机屏幕的光映照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商承琢咳得撕心裂肺,肺都要咳出来似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刚刚经历过口口和折磨的身体敏感而虚弱,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折腾得够呛。
他手指颤抖着想把那根该死的烟从嘴里拿出来。等他终于缓过一口气,眼泪汪汪、脸颊咳得通红地看向瞿颂时,她已经回复完了信息,按灭了手机屏幕。
卧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狼狈的呼息声,和空气中淡淡飘散的薄荷烟味。
瞿颂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他,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狼狈不堪的脸,以及还夹在指间、兀自缓缓燃烧的香烟。
她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伸出手,将他指间的烟取回,自然地衔回自己唇间,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能起来吗?”她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似乎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了几分事务性的语气,”去清理一下。”
商承琢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体还残留着激烈情~/事后的酸软与疼痛,喉咙和肺部因被烟呛到而火辣辣地疼,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瞿颂的脸庞掩在烟雾后,平和而宁静。
一切都荒谬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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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40章
商承琢愣愣地看着她,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起来,像被无形的针尖刺破了蓄满水的囊,湿意迅速积聚,摇摇欲坠。
他偏过头,想掩饰这不合时宜的脆弱,可那点水光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依旧无所遁形。
瞿颂刚好呼出一口烟雾,灰白的烟霭短暂地隔在两人之间。
她透过这层薄薄的屏障看着他微颤的睫毛和竭力抑制却依旧起伏剧烈的胸口,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下。那点因他颓唐样子而燃起的暴怒余烬似乎被完全消磨掉了。
她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声音比刚才处理公事时软和了些,但也谈不上多么温情,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直。
“上个月,陈洋父母联系了我那边一个做慈善基金的朋友,”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们……又怀上了一个孩子。”
商承琢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瞿迎迎视着他的目光,继续道:“我让下面的人特意去打听过,那边回复说,目前所有产检一切正常。”她说到这里,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做出个宽慰的表情,但眼底并无多少笑意,“说到底,乱七八糟的事里,总算有个能算得上好消息的了。”
商承琢不再看她,扭过头去,头发刚才被水流冲了一通,现在半干着垂下遮住了眼睛,样子比平日里柔顺很多,一大颗泪珠直接砸落在他自己按在床边的手腕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色的痕迹。
瞿颂看着那接连不断滴落的眼泪,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极细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这些年,表达,或者说,表达那些深埋的情绪,对她而言是会感到极倦怠的事。
那感觉像是要自深不可测的海底打捞起什么,每一次试图开口,喉间先自生涩发紧,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最终往往只能化作无声的气泡,徒劳地上升,然后破灭在无人看见的表层。
于是很多时候,她选择只是望着。
她沉默片刻,终是上前一步,蹲下身来,抬起眼去看他低垂的脸。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紧咬的下颌和不断滚落泪珠的侧脸。
她伸出手,用指腹不算温柔地抹过他湿漉漉的眼角,触感微凉。
她无奈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跟你好好说话,你掉什么眼泪?”
那些没有形状的情绪,那些来不及叹出的叹息,像退潮后滞留在滩上的水纹,终究被时间的流沙一点点吞没殆尽。
此刻,心底那棵老树的枝桠又开始窸窣作响,盘绕得心口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