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慢慢地偏过头,脸颊上的指印清晰可见,他抬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那红肿的地方,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混蛋……
恨他已经恨到这个程度了吗。
所以,在她心里,他始终就是那个害死了陈洋冷酷无情毫无悔意的人。无论他后来做了什么,无论他如今如何放低姿态,甚至近乎自辱地想要靠近一点点,在她眼里,大概都只是惺惺作态,别有所图。
哈。
商承琢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颓然地向后几步,重重地跌坐回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闭上眼,将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透着一股精疲力尽的灰败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门外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商承琢猛地睁开眼,眼底所有脆弱的情绪瞬间被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惯常的冷漠。他迅速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衬衫和领带,确保自己除了脸颊可能还有些红外,看不出其他任何异常。
“进。”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甚至带着点惯有的不耐。
门被推开,程昂探进头来。
程昂脸上带着点嬉皮笑脸的试探,眼神飞快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商承琢一个人。
程昂心里嘀咕着,他大概半小时前敲过一次门,当时是瞿颂回应了一声,语气冷淡地说商总监暂时没空,那氛围就够奇怪的。
现在老大一个人,脸色还这么难看……这两人刚才到底在里面谈什么能谈成这样?总不会是对骂起来了吧?
他敛了笑,突然正经:“老大,那个……李总监那边又让人来问了,说您什么时候方便,他好像有急事找您。”
听到这个名字,商承琢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本能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甚至比刚才更加阴沉。
程昂察言观色,想着缓和一下气氛,便大着胆子嬉笑了一句:“这老家伙催命似的,不见看来是不行了哈?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然而,他话还没完全说完,商承琢的目光就倏地扫了过来。
商承琢现在听什么都觉得刺耳,尤其是“恶心”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他,阴沉着脸,目光扫过桌面,抓起桌上那支瞿颂“送”他的名牌护手霜,毫不客气地就朝程昂扔了过去。
很赌气又不耐烦的样子。
程昂轻巧地接住那飞来的小管子,入手沉甸甸的,一看牌子,嚯,牌子货。里面好像还剩不少呢?这就不要了?也太奢侈了吧。
他刚想嬉皮笑脸地说一句,却见商承琢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般在办公桌后来回踱了两步。
然后,商承琢突然停住脚步,抬起头盯向程昂手里的护手霜,语气极其生硬地命令道:“给我放回来。”
程昂:“……”
这又是扔又是要的。
但看着商承琢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程昂不敢怠慢,更不敢再开玩笑,连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那支护手霜规规矩矩地、轻轻地放回了办公桌上原来的位置。
商承琢死死盯着那支护手霜,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程昂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李东辉那边……?”
商承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情绪,他重新坐回椅子,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冰冷但至少平稳的工作状态:“帮我告诉他半小时后我去他办公室。”
“行。”程昂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寂静,商承琢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真的不后悔吗?
这个问题,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几年来每时每刻缠绕他。
......
摔门而去的瞿颂情况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她快步走进电梯,直到金属门彻底合拢,将那个令人窒息的楼层隔绝在外,她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靠在冰冷的梯壁上,抬手用力按了按心口。
那里堵得发慌,而且带着一种尖锐的抽痛。
真的不该提的,说错话了。
她不该提起陈洋,更不该提起汇款的事情,自己深埋心底的伤疤和负罪感与商承琢无关,更不应该成为在争吵时中伤他的武器,她明明知道,当初项目的暂停决策背后牵扯复杂,并非商承琢一人之过,后续的悲剧更是谁也无法预料。
她只是……只是......
只是不甘心那些激烈的过往,那些梦想、争执、汗水、眼泪都可以被轻易地被忘记,但是这份偏执自己明白地记着就行了,用这样的话刺激商承琢干什么。
瞿颂皱着眉头,想不明白自己此刻矛盾的心理。
第38章
接下来的几天,乃至几周,商承琢近乎偏执地投入工作,试图用无尽的事务淹没所有纷乱的情绪,同时他下意识地开始回避一切可能与瞿颂产生交集的场合。
起初,瞿颂并未立刻察觉。
云顶空间与视界之桥的合作虽已敲定,但具体执行层面有各自的团队对接,并非事事需要最高决策人亲自碰面。
与云顶空间的合作项目按部就班地推进,流程照走,邮件照回,只是决策链条似乎比以往长了一些,一些细节需要反复确认,她只当是大型企业固有的官僚病,虽有些不耐,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