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亲王只能硬着头皮进门,一进门便跪下请罪。
康熙脸上阴云密布,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长子,沉声问道:“请的什么罪?”
“儿子该早点告知皇阿玛的,不应该自作主张,更不应该设计弘昱失踪。”直亲王抬头望向皇阿玛,见皇阿玛脸上并无惊讶之色,瞬间就明白这是事发了。
他倒也不意外,七弟都能查到的东西,皇阿玛早早晚晚也能查到。
直亲王闭了闭眼睛,这才缓缓开口:“儿子这些年一日不曾放下兵书,不曾懈怠练武,但儿子知道,在大清,儿子没有能上战场的机会,连领兵练兵的机会都没有。
隆科多那种货色都能做步兵统领,儿子心里不服,跟打过一架后,就更不服了。
所以便想接着福晋海贸的船队出海,离开大清,去外面领兵,去别的土地上打仗。
儿子怕您不同意,便策划了弘昱失踪之事,先一步把弘昱和福晋送出海,儿子今日既是来请罪的,也是来跟您请辞的。”
康熙脸色漠然,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已经握紧又松开好几次了。
不是逼宫,不是谋逆,是……出海?
是不是出海,一查便知,保清没必要说这样拙劣的谎言。
见皇阿玛久久不开口,直亲王接着说道:“六日之前,儿子送福晋出城,回去的时候恰巧被七弟撞到,七弟当时便让儿子进宫跟您说明真相,但儿子那会儿鬼迷心窍,非但没听七弟的,还同意七弟去南边护着福晋和弘昱出海,七弟是因为担心儿子家眷才会愿意前去,儿子却是利用了七弟的赤诚,让他帮我护着家眷,还骗了皇阿玛您。”
康熙若有所思,所以,老七也是知道的,还追着去了,如果老七不去的话,张氏就带着弘昱独自出海了?
“现在他们已经出海了?”
“应该是。”直亲王轻声回答道。
“儿子今晚本来是打算偷偷离京的,临走之前,去找了趟四弟,想托他过几日再跟您解释。”直亲王斟酌着说道,“四弟劝了儿子,儿子也觉得四弟说得有道理,儿子行事冲动,不该自作主张,更不能一走了之,儿子对您应该有个交代。”
康熙气,但又没刚刚那么气。
儿子要逼宫跟儿子要跑路,完全是两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长子面前停下,然后走开,走远了再走回来,来来回回的踱步,试图去理解长子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怎么就要走呢。
“朕之前便同你说过,你是长子,朕对你寄予厚望,朕想立你为太子,你……你跑什么?”
海外有什么,带着那点船那点人,能打下多少地盘来,跑到那不毛之地去做什么。
直亲王垂下眼,他怕的就是这个,皇阿玛又不是真的嘱意他为继承人,他又不是感受不到皇阿玛对他的不满意,对他的挑剔,皇阿玛若立他为太子,那是立太子吗,那是立靶子,他可不想步老二的后尘。
第153章
“皇阿玛春秋正盛,大清有您坐镇,定然无忧,儿子在不在都不耽误什么,所以儿子才会想着出去闯荡几年。”
直亲王按照既定方略解释着,说软话,说好话,诉孝心,当爹的身体好,做儿子的才敢出去折腾嘛。
“闯荡几年?”康熙重复着长子的话,脸色依旧黑着,“那几年后怎么回来,怎么收场?”
还闯荡几年,一个失踪的皇孙,一个跑路的皇子,要以什么名义回来,要怎么交代?
他不相信保清没想过这些,所谓‘几年后回来’这样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走不容易,回那就更不容易了。
“你老实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康熙既是愤怒,又是不解,“怎么会想着往外跑?”
是因为老八?
连保清也觉得老八能登上大位,这才要逃离的吗。
堂堂的皇长子,没有定力,没有争取储位的决心,这锦绣河山放在眼前,怎么还能想着跑呢。
直亲王:“……”
说软话,说好话,不行。
刚刚把隆科多踢出来当借口,也不行。
那他说真话……皇阿玛能信吗。
“说。”康熙厉声道。
直亲王犹豫了一下,才道:“儿子不想当太子,儿子害怕,怕最后落得跟老二一样的下场。”
康熙凝视着长子,咬了咬牙,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论身份,老二比儿子更占礼法,论权势,老二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论能力,他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少时对老二是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若非您有时候偏旁儿子,儿子跟老二斗不了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