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捏着手里的公文,手上不自觉的使劲,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此事我觉得还是得问问三哥,三哥家次子的年岁更大,而且三哥刚刚降了爵位,咱们若是在这件事情上越过他,不知会他,难免会惹三哥伤心,还是听三哥的吧,三哥送,我边就送。”
五弟和七弟不知晓皇阿玛的密探有多神通广大,也不知晓皇阿玛在儿子们身边放的眼睛有多多,但他是知晓的,不管老八和李御史当初被密探记录下交流的全程是否有意外的成分,但自看过大哥拿过去的那封折子之后,他无论身处何地,都默认身边有皇阿玛的眼睛。
所以,五弟来问,他是不好拒绝,但也不好答应,只能把球踢给老三,当弟弟的问哥哥意见,天经地义。
五爷兴冲冲而来,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会从四哥这里听到‘三哥’两个字,三哥在朝上把四哥说成整日哭哭啼啼的窝囊废这才几日,时间远远没到可以让恩怨翻篇的时候,他方才进门看到四哥的第一眼,还会想起三哥讲过的四哥各种各样的哭法,那一瞬间,他都有些不能直视四哥的脸了。
“三哥……三哥还有心情关心这事儿吗?”五爷其实更怀疑三哥现在愿不愿意躺在床上见他。
论心气,不管是上面的哥哥,还是下面的弟弟,就没有低的,也就他是个例外。
听说三哥肋骨都被打断了三根,恐怕不太好意思见人。
而且他是做弟弟的,如今爵位却在三哥之上,三哥见了他,心里能不怄气吗。
他此时去,那简直就是往三哥的伤口上撒盐。
莫不是四哥也这么打算的,让他去刺激刺激三哥?
四爷答非所问:“毕竟是当哥哥的,孩子们读书之事,也不好越过他。”
五爷缓缓点了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让他现在去见三哥,三哥真的不会觉得他是去看笑话的吗。
“不如咱们一起?”
四爷举了举手中的公文。
“不妨事,弟弟也不是现在就去见三哥,您先忙,散衙后弟弟再来。”五爷赶紧道。
把老七也叫上,人越多,三哥就是想歪了,也不能在已经得罪十四,跟大哥交恶的情况下,还同时迁怒他们三个人吧。
五爷回理藩院待着了,打算等到快要散衙的时候再去找七弟,然后跟七弟一道去户部。
另一边,直亲王已经骑马出了京城,身边还带了足足八名侍卫。
以前他是不用担心的,跟老二也就小时候才动过手,而且那时候双方也没有下死手,老三和十四是真真让他长见识了,他这趟又是去拿人家佐领的,可不得多带点人,不是为了打起来的时候有帮衬的,而是为了尽量不打起来。
昨晚上,福晋甚至还叮嘱他见老三和十四的时候,把鞭子带上。
他这趟也带上了,明晃晃的别在腰间,便是有人想动手,看到后应该也能冷静一二。
有足够的震慑力,才能尽量不打起来。
他可不想也降成郡王。
是以,直亲王见三爷的时候,腰间是被盘起来的长鞭,身后是一面厚厚的人墙。
三爷躺在床上,因为上半身不方便活动的缘故,干脆便没穿衣服,棉被搭在身上,几绺头发从辫子里散出来,眼下一片青黑,眼睛里靠近鼻梁的眼白部分,还有明显的血丝。
这样的两人一见面,直亲王都觉得自己像是个恶霸,跑过来欺凌弱小了。
本来不想解释的,但此情此景让直亲王忍不住为昨天的事情解释了一句:“你们的事儿,我在御前就说了一句话,没有诋毁谁。”
他那话真算得上公正客观,不偏不倚了,谁知道皇阿玛这次不要面子了要动真格的,罚这么狠。
三爷眼睛直勾勾看着直亲王,都现在了还说这些。
“我起不来身,没法向亲王殿下行礼,望亲王见谅。”三爷阴阳怪气的道,“亲王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直亲王尽量不火上浇油,来之前就知道老三和十四谁的态度都不会好,能不打便不打,能不吵便不吵,这两个暴脾气,气急之下要跟他动手的话,这刚接好的骨头非得又断开不可。
直亲王心平气和,直亲王脸色淡定,直亲王语气平静。
“我来是为佐领交接之事,早交接早完事,三弟打算分哪几个佐领出来,我直接让人去八旗衙门拿花名册就好,不用你劳神了。”
三爷扯了扯嘴角,这说的也叫人话,什么叫‘不用他劳神了’,他愿意劳神,他愿意多管几个佐领,谁还会嫌佐领多。
他昨天刚降的爵,今天老大就迫不及待来收他的佐领了,吃相都已经这么难看了,方才还跟他解释什么。